1.
电视不是生活,光影和荧幕外才是真实世界。
我决定出去走走,外面正是春天,情意充沛。
梧桐树的枝桠横向天空,嫩芽点缀,想来夏天来时,定会乱花迷眼。
听人说宅久了,与外界和季节轮转的默契会下降,可我却不以为然。
默契一事,是少年情怀,关乎心动,却不关乎为谁而动。
只是在日夜流变的辗转狼狈中,总想抓住些将来的回忆。
距离我们说做普通朋友,已经过了四十五个小时。
仿佛一切都已经被时光推倒,再没有了风月心情。
人生的美好似水流年,当我们想要捧起的时候,一切已如烟云过眼。
心怀爱慕地一路走过,心底留下的印象,但凡美好,总是幼稚纯真。
我们曾在同一个雨檐下呼吸、欢笑、碎语,忽地渐渐消散。
这段突然绽放又倏然凋谢的感情,直到最后依然不知归处。
因为年轻,所以流浪。
因为喜欢,所以离开。
天与海的距离,与人世的动荡相比,显得微小飘渺。
通往百景园的路上,热闹却不喧杂,心里只觉寂静。
每一次驻足,每一次回望,都透着深不可测的神秘。
年久失修的路灯,将熄未熄的橘色光芒在摇曳顾盼。
2.
距离我们说做普通朋友,已经过了四百五十个小时。
在堕落街那旖旎的烟熏油腻中,我认识了那群小孩。
他们的口吻始终是天真的,过滤了世间的虚假和时间的沉淀。弯曲、坑洼的小路上,折射的是一群年轻人的时光。于是,我们一起,酒盏交叠、纵饮狂歌。我心中的阴郁渐渐潜伏。我似乎已经忘却了我和她一起去看的那些电影,从她那里听到的八卦,想买却错过的钥匙扣,还有,那些一起憧憬过的奇奇怪怪的小吃。
不知不觉,视线开始闪烁。阿飞在旁边说,版大,我们来吹了这一瓶。我端起啤酒瓶,屏住呼吸,一饮而尽。酒气瞬时上涌,夹杂着矛盾重重的敏感和激情。想起以前,这个时候,她总是陪在我身边,和她并不熟悉的、我的朋友轻言浅笑。我开始明白,为何路途会使感情沉沦,因为我花了太多时间在路边的风景上。
3.
本以为不会下雪了,但天空开始飘落夹杂着冰粒的雨丝,突然又觉得会下雪也不一定。
那年的冬天,远不如今天那么冷,我们在微暖的冬日照耀下微笑着走进西十二的教室。
距离我们说做普通朋友,已经过了六千五百个小时。
那些课堂上无顾忌的大吵大笑,已幻化成冰晶坠落。
小雨是那群小孩中的一个,她住的城市从来不下雪。她听说了我的故事,竟哭了起来。她安慰我说,离开是为了回来。可我知道,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世界那么大,身边熟识的人,实在太少。到最后,一个也没有了。每天一个人,走过茫茫人海,去食堂吃饭打水,却找不到人说话。经常不由自主地把水壶提到她原来住的楼下发呆,却忘了她早已身在异国。
冬夜里,小孩们兴奋地去放飞孔明灯。他们还年轻,自然可呼朋引伴,不怕麻烦,可我只能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整个韵苑操场开始沸腾,那些在雪地里感受浪漫的恋人们都开始驻足许愿。我心中一紧,摸了摸胸口的那块她送给我的金属挂饰,想起了那个十年之愿。十年以后你要是还没嫁出去,我娶你,她去机场前,我轻轻对她说。她笑了,说大家都要开心。
4.
偶然在网上翻到一个笑话,感觉自己好像昨天看过。再看发帖的日期,竟是前年。原来我一直在停留,不曾离去。只是,那群孩子们毕业了。夏夜,毕业游行。宿舍楼下,灯火流辉,像大把的时光在有形的奔走。
躺在床上,看着对面墙上的海报。画上只是一个美丽的背影,海风无形,吹拂着发丝柔柔漾开去,一直到海枯石烂。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我,从窗口探出头去,只见kide、晓阿、阿飞、公子和小雨在向我挥手告别。
距离我们说做普通朋友,已经过了一万零八百个小时。
相信我会一直在学校,在这里,没有变,也不想改变。
5.
我想了想,还是不去参加你和他的婚礼了。你们走过了这么多,应该幸福才对,所以我想你们不缺我的祝福。我知道,走的那天,你独自在西十二茫然的坐了很久,直到他来找到你,陪你直到上飞机。
不知你知不知道,转身走过校门,我就给他电话,说要他照顾你,还有我担心你。直到他再发来短信,说已经和你在一起,我的心才慢慢的落了地,只是它变得沉甸甸的,我问自己,是不是舍不得你。
回头看时间的时候,它真像一张没有厚度却写满内容的纸。轻轻的翻过这张微微泛黄的纸,距离我们说做普通朋友,已经过了八万六千个小时。
我把那块金属饰品轻轻的摘下,尽管它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梦幻空花,十年的回忆仍让这个时刻有那么点严肃,让我想哭又想笑,却又哑然了。
6.
每一刻,光阴都在向我们作永远的诀别。终于有一天,我和他们再次相遇时,已形同陌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20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