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上八点多,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路两边的玉米地看上去不像平时那样充满丰收的喜悦。而像恐怖片里那可怕的前奏音乐,把我的恐怖瞬间提高了一个级别。
由于火车晚点,我到南阳时已经下午六点了。挤上了到我镇上的最后一班别,车窗外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心里有点害怕,毕竟下了车还有七八里才到村里。二十年前没有电话,可以叫父亲来接我。正在这时,有人跟我打招呼,原来是隔壁村的,虽认识,但不熟,为人口碑不好,喝醉酒喜欢找事,给我说话时还带着酒气,他说他骑自行车了,等会我可以坐他车回去。当时脑子啥概念没有,就答应了,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我们在陆营下了车,一起走到他放自行车的小卖铺,老板为人特别好,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说是邻村的,想坐她自行车回去。老板从门前推了一部自行车出来,给我说:妞,你看他喝醉了,天也黑了,你坐他车不安全,你骑自行车回去吧,明天给我送过来。”我当即明白了那位叔叔的好意,踏着夜色,冒着小雨骑上了自行车,从来没有走过夜路的我,一路拼命的蹬着自行车,两眼只敢往前看,路两边的玉米有一人多深,黑黝黝的,再夹上天黑路滑,心里甭提有多害怕了。那会啥也顾不上,只想着赶快到家。
下了陆营大桥,只感觉后面有东西跟着自行车,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脑子里闪过电视里看过的鬼,腿有点发软,背上只感觉有阵阵阴风袭来,也不敢往后面看,只在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死去的爷爷奶奶保佑”。后面的东西还在跟着我,莫不是真的有鬼跟上我?一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我这会确信真的有鬼,风呜呜的响,我虽不敢往两边的玉米地里看,感觉玉米地里有好多东西在晃动。我的衣服已经湿透,背上头上却在出冷汗,我就是拼命的骑着自行车硬着头皮往家赶。
回家要路过黄坑乱坟岗,那里有一大片的坟地,有无名氏的,有淹死的,就是非正常死亡的基本都埋在那里,就是白天。从那路过也会快点路过,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快到乱岗时,我还在一遍一遍得默念祖先保佑,脚下意识的蹬得更快了。刚好骑到和坟地平行,太邪门了,也许是蹬得太快,也许是过于恐惧,裤子被绞进自行车链子里,我连人带车翻到路边沟里。我顾不得害怕了,在沟里费力把绞着的裤腿从链子里拉出来,也顾不得腿上摔的疼,把自行车从沟里抗上来,这才发现,原来跟着我的不是鬼,是绞在车里的塑料袋,风吹着,哗啦哗啦响,吓到我的不是鬼,是我自己。
我在装车链子,手发抖,越急越装不上去,搞的手上脸上全是油,最终也没装上去。远处的鬼火在一闪一闪的流动,村里熟悉的那些死去的人的影像清晰的浮向脑子里,好像他们随时从坟里钻出来。没办法,就推着自行车跑,顾不上腿伤,顾不上疼痛,只想赶快离开乱坟岗,真的感觉后面有人追似的飞一样的推着车跑。我在想,我这一生都没有这么快跑过,终于连人带车跑到村口,听到了狗叫声,也看见了灯光,这时才没有那么害怕了,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没有平时那么让人讨厌了,反而多了一份亲切。村里的亮着灯的人家让我心里稍稍平静下来。终于我家的狗跑着来接我,那会被吓到的我才稍稍有点平静。
妈妈还在门口焦急的等着我,父亲接我还没有回来,当我一屁股瘫倒在我家旧沙发上,母亲一摸我的额头,说是在发高烧,过了一会,才看到浑身湿透的父亲骑着车回来,父亲没有接到我,我下车也确实没有看到父亲,我低估了父亲的爱,我以为火车晚点父亲已经回家了。父亲一直在等,见人都问,终于有人说看见一个女孩骑车路过,这父亲才骑车回来。
那个晚上,我在发着高烧,请来了村里的医生,吃了药温度也没有退下来。我一直在说胡话,父亲母亲一夜无眠,母亲还说估计我吓掉魂了,一遍一遍的给我喊魂。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退烧。
经过了那次雨夜的惊魂,我的胆子变小了。我不敢走夜路,天黑没有路灯不敢出门。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梦里想起那个夜晚,我还是会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