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许明哲抬头看了眼窗外渐大的雨势，又低头继续调试他的代码。计算机系的课程设计截止日期就在明天，他已经在这台电脑前坐了六个小时。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澈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许明哲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对面，手里抱着几本乐谱和一本《西方音乐史》。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眼睛明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没人，请坐。"许明哲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专注于屏幕，却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她。她坐下后，从包里拿出铅笔，开始在乐谱上勾画，时而轻轻哼唱几句。那声音像春风拂过风铃，轻柔悦耳。
许明哲认识她——林小诺，音乐系大二的学生，校园歌唱比赛的常客。他曾在去年的迎新晚会上听过她弹奏钢琴，那天她穿着黑色长裙，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让他记忆深刻。
代码突然报错，许明哲皱眉检查。就在这时，林小诺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匆忙接听。
"嗯，我在图书馆...不，不用来接我...真的不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困扰，"陈宇，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别这样..."
许明哲假装没听见，但心跳莫名加速。原来她有男朋友，不，是前男友。他暗自嘲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有多可笑。
雨越下越大，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许明哲保存好文件，开始收拾东西。林小诺也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大雨皱起眉头。
"忘带伞了？"许明哲脱口而出，随即后悔自己的多嘴。
林小诺转头看他，微微惊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是啊，没想到会下这么大。"
许明哲从背包里拿出折叠伞："我有伞，可以送你到宿舍区。"
"这...太麻烦你了。"她犹豫道。
"没关系，我顺路。"他撒了个小谎，他的宿舍实际上在相反方向。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算大，许明哲刻意将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
"你是计算机系的许明哲吧？"林小诺突然问道。
许明哲惊讶地看向她："你认识我？"
"去年黑客马拉松比赛的冠军，校报上有你的照片。"她笑了笑，"没想到编程高手也会看校报上我们音乐系的小演出。"
"你的钢琴弹得很好。"许明哲说完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个stalker。
但林小诺笑得更开心了："谢谢，没想到你会记得。对了，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前男友最近总是...算了，不提这个。"
他们在音乐系宿舍楼下道别。许明哲看着她跑进楼门，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回到宿舍，许明哲发现自己的代码怎么都调试不通。脑海中不断闪现林小诺低头看乐谱时垂下的睫毛，和她接电话时困扰的神情。他烦躁地合上电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搜索了林小诺的名字。
校网上有她下周三在音乐厅演出的公告。许明哲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最终点击了"预约"按钮。
演出当天，许明哲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后排角落的位置。音乐厅渐渐坐满，他看到几个男生捧着花束走进来，心里莫名发堵。
林小诺出场时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向观众鞠躬后坐在钢琴前。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许明哲屏住了呼吸。那是一首他不认识的曲子，旋律时而欢快时而忧伤，像在诉说一个复杂的故事。
演奏结束，掌声雷动。许明哲看到前排一个高大男生捧着花冲上舞台，正是那天在图书馆外等林小诺的人——她的前男友陈宇。林小诺明显僵住了，勉强接过花束，匆匆下台。
许明哲离场时，在音乐厅后门听到了争吵声。
"陈宇，我说了很多次，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林小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小诺，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男生的声音充满哀求。
"你劈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机会？现在请离开，我要回宿舍了。"
许明哲加快脚步离开，不想被误会在偷听。但转过拐角时，他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在那里？"林小诺警觉地问道。
许明哲只好走出来："抱歉，我不是有意..."
"是你？"林小诺认出了他，表情复杂。
陈宇上下打量着许明哲："这谁啊？新欢？"
"不关你的事。"林小诺冷冷地说，然后转向许明哲，"能麻烦你送我回宿舍吗？"
许明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陈宇还想说什么，但林小诺已经拉着许明哲的袖子快步走开。直到确认陈宇没有跟来，她才松开手。
"对不起，利用了你。"林小诺歉意地说，"他最近总是这样，我以为公开演出会安全些..."
"没关系。"许明哲犹豫了一下，"你们分手很久了吗？"
"三个月了。他和我同系的大四学长，在一起一年多，结果发现他同时交往着舞蹈系的一个女生。"林小诺苦笑，"很老套的故事对吧？"
许明哲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说："至少你现在自由了。"
"是啊，自由地应付他的纠缠。"她叹了口气，随即振作精神，"对了，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出。"
"你弹得很棒，那首曲子...很特别。"
"肖邦的《革命练习曲》，"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是我这学期挑战的曲目，还有很多瑕疵..."
就这样，他们一路聊着音乐，不知不觉到了宿舍楼下。这次道别时，林小诺主动说："周五下午我在琴房练习，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听。D栋306，通常没什么人。"
许明哲感到心跳加速："好，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他没有告诉她，那天下午他本来有组会。但会议开始前，他给组长发了条消息说有急事，然后直奔D栋。
琴房的门虚掩着，肖邦的旋律从里面流淌出来。许明哲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到林小诺专注的侧脸。她弹到一半突然停下，懊恼地捶了下琴键，然后翻开乐谱重新开始。
许明哲轻轻敲门。
林小诺转头，看到是他，脸上瞬间绽放笑容："你真的来了！"
"路过，听到琴声..."许明哲拙劣地撒谎。
林小诺笑着摇头："计算机系到音乐楼可不顺路。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许明哲走进琴房，空间不大，一架立式钢琴占了大半位置。林小诺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在琴凳另一端。
"刚才那段总是弹不好，"她指着乐谱上的一小节，"右手的速度跟不上左手。"
许明哲虽然不懂音乐，但认真地看着那些黑色音符："也许...分段练习？就像我们调试代码，先确保每个模块正确，再整合。"
林小诺眨了眨眼："这倒是没想过的角度。你们程序员都这么解决问题吗？"
"差不多吧。"许明哲微笑，"其实音乐和编程有相似之处，都是按照一定规则创造东西。"
"哇，这比喻真新鲜。"林小诺歪头看他，"那你创造过什么？"
许明哲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调出一个APP："这是我和室友做的音乐游戏，通过完成旋律片段通关。不过音效很基础..."
林小诺试玩了一下，惊喜地说："这创意太棒了！虽然音质确实...有待提高。"她调皮地皱了皱鼻子，"要不要音乐系的专业建议？"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意外的合作。许明哲每周三次"路过"琴房，林小诺则给他的APP提建议，甚至录制了一些简单的钢琴片段作为游戏音效。
一个月后的计算机系作品展上，许明哲的《旋律迷宫》成为焦点。他特意邀请了林小诺，并在演示时介绍："音乐部分得到了音乐系林小诺同学的专业指导。"
活动结束后，他们一起走在校园里。初秋的风吹落梧桐叶，林小诺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前男友是学计算机的。"
许明哲脚步一顿："哦？"
"大四的，已经毕业了。所以一开始我对你们理工男有点...偏见。"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你不一样。"
许明哲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只好说："每个群体都有好人坏人。"
"深刻。"林小诺揶揄道，然后正色，"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这段日子的帮助。不仅是APP的事，还有...让我重新相信了一些东西。"
许明哲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心跳如鼓。他想说些什么，但手机突然响起。是导师的来电，通知他申请的加州大学交换生项目有了回音。
"怎么了？"挂断电话后，林小诺关切地问。
"我...可能下学期要去美国交换。"许明哲艰难地说出这个消息，突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林小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恭喜啊！这是好事，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就是...太突然了。"许明哲避开她的目光。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分别时，林小诺轻声说："无论如何，为你高兴。走之前...常来琴房吧。"
许明哲点头，看着她走进宿舍楼，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拿出手机，看着加州大学的录取邮件，第一次对这个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感到犹豫。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依然经常在琴房见面，但都默契地避交换生的话题。许明哲开始教林小诺简单的编程，而她则继续帮他完善音乐APP。
十一月底，校园音乐节筹备开始。作为音乐系代表，林小诺负责组织一场跨界表演，需要将古典乐与电子乐结合。技术部分让她头疼不已。
"如果明哲在就好了，"排练间隙，她对同伴说，"他肯定知道怎么解决这些音频同步问题。"
"明哲？计算机系那个？"同伴挤眉弄眼，"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小诺脸一热："只是朋友...他帮过我一些技术问题。"
"哦～朋友。"同伴拉长音调，"那这位'朋友'知道你喜欢他吗？"
"胡说什么！"林小诺抓起乐谱作势要打，心里却泛起涟漪。
当晚琴房，林小诺心不在焉地弹错了好几个音。许明哲放下笔记本，关切地问："怎么了？音乐节的事不顺利？"
"设备问题，还有编曲..."林小诺叹气，"我们想做的效果技术上实现不了。"
许明哲思考片刻："给我看看你们的方案。"
接下来的两周，许明哲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音乐节项目上。他编写了一个小程序，解决了音频同步的核心问题，还帮他们设计了舞台灯光控制方案。
音乐节前夜的最后彩排，当所有技术环节完美运行时，整个团队欢呼雀跃。林小诺激动地抱住许明哲："你太棒了！没有你我们绝对做不到！"
许明哲僵在原地，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发丝间淡淡的茉莉香气。那一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感情，但加州大学的最终确认函就在他书包里，出发日期就在音乐节后一周。
"明天加油。"最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迅速退开。
音乐节当天，演出大获成功。谢幕时，林小诺特意请许明哲上台，向全场介绍这位"幕后英雄"。台下掌声雷动，许明哲却只看到林小诺闪闪发亮的眼睛。
庆功宴上，大家都喝了点酒。林小诺双颊绯红，拉着许明哲到露台上。
"我有话想对你说..."她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决心。
就在这时，许明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抱歉，我得接这个。"
电话是导师打来的，通知他签证已经获批，需要尽快去领馆办理手续，最好明天一早就去。
挂断电话，许明哲转身面对林小诺期待的眼神，心如刀绞。他不能现在告诉她自己的感情，那太自私了——明知即将远行，却要绑住她的心。
"是...加州的事？"林小诺轻声问。
许明哲点头："签证下来了，我可能...下周就走。"
林小诺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她强颜欢笑："那...恭喜你。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对吧？"
"小诺，我..."
"别说。"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嘴唇，"别说任何会让你我都后悔的话。今晚...就让我们好好庆祝吧。"
她转身回到喧嚣的宴会厅，留下许明哲独自站在星空下，手中紧握着那部决定了他命运的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