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买了19本书,年底盘点今年看的书,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视力已不及从前,心也燥,看的书远没有买的书多。
在阳光满满的阳台,一本书,一壶茶,一两根烟,感觉是最好的时候。虽然有各种忙碌,但还是认真看了几本书,像陆游诗里所言:“灯前目力虽非昔,犹课蝇头二万言。”
《苏联的最后一天:莫斯科,1991年12月25日》(作者是爱尔兰记者康纳·奥克莱利),是今年看的书里印象最深的,它记录了下面的重要时刻:
1991年12月25日晚7点32分,飘扬了74年的苏联国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如此影响深远的历史进程节点,莫斯科居民居然没几个人注意到。
这天晚上7点,戈尔巴乔夫总统宣布辞职。第二天(12月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共和国院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
苏联是在枪林弹雨中建立起来的,却是通过政令解散的,平静又平静。因为苏联的解体是渐进的破损直至坍塌,所以,对于国旗降下来这个重要的历史时刻,人们没有特别在意,也正常。

《苏联的最后一天:莫斯科,1991年12月25日》,以1991年12月25日这一天(晚上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为时间轴,从“破晓之前”写到“深夜”,写这一天用了十五个章节。围绕这个时间轴,作者再用十四个章节,写戈尔巴乔夫从上任苏联最高领导到下台的六年里,苏联政治的混乱、经济的衰败以及人心向背,还原了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的权力博弈轨迹。
这是我看的第五本探讨前苏联解体、描述前苏联时期政治生态的书,一个庞大帝国“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实在值得深思。
今年年初,收到科技教育专家苏青教授的《万千肖像动心扉——中国科学人物剪影》,书里有72篇文章,写了近百位科学人物,丰采各异,都平实可爱。我写了一篇读后感,还被一本杂志选用了。
因为是“剪影”,《万千肖像动心扉》更多侧重科学家们的诸多小事(很多小事其实也不小),由此来展现他们的精神和品格。我认为,在风云变迁的大时代,我们对历史更应保留一份温情与敬意。《万千肖像动心扉》里一个个故事、一段段人生,既亲切质朴,又沧桑满怀。这都是历史,而把站在历史里的那些人、那些事记录下来,对后辈皆是财富。

今年的“开年第一书”是一本500多页的厚书《神圣的欢爱》。书的主题太大,加上几千处的旁征博引,断断续续看了小半年才勉强看完,感觉对不起作者。
这本书从政治上探讨“伙伴关系”和“统治关系”两种模式下的性行为,所以书的副标题是“性、神话与女性肉体的政治学”。作者(美国著名文化人类学家理安·艾斯勒)认为,男女关系只有完成从传统统治关系向伙伴关系的回归,才能恢复性行为美好、高贵、纯洁和快乐的本真。

打破认知局限,走出“信息茧房”,开眼界、正谬误,是读书之义。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我们,“旧中国连火柴都生产不了”,后来才知这不是真的。历史学家傅国涌先生的《民国商人:1912-1949》里记载,1929年号召火柴厂联合起来阻击外国大公司低价倾销时,国内有56家火柴厂参与。
都说旧中国“一穷二白”,穷是真的,白则不一定。 《民国商人:1912-1949》中记载,荣氏兄弟的“兵船”商标面粉,远销东南亚和英、法等国;永利制碱公司在亚洲第一家生产出纯碱;“抵羊”牌毛线击败英国和日本品牌,占据了全国87%的毛线市场……别以为当时的中国只能生产轻工业产品,抗战初期,仅从上海迁往武汉的工厂就有121家,包括机器制造、化工、造船、兵工、航空和轻工业。1942年重庆举办“迁川工厂出品展览会”,参会产品包括了各种钢材、电镀设备、发电机、车床、钻床、万能刨床、变压器、制枪弹机、水轮机和各类医疗器械。展览会给国人以震撼:“原来中国自己的工业生产还有如此巨大的潜力。”而这些成就,是在战乱、外商挤压、国民政府扶持不利甚至打压的背景下取得的,尤显不易。
《民国商人:1912-1949》以编年体的形式讲述民国时期荣德生、张謇、聂云台、穆藕初、范旭东、陈嘉庚、吴蕴初、胡西园、刘鸿生、卢作孚等一大批民营实业家抱着实业救国、工业救国的信念,在不足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打造了民族工商业繁荣时代,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现代化进程。
原来,中国近现代的历史还有这光鲜的一面。

《两晋——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是新锐史家刘勃的又一本力作,属于历史评论类型的“讲史”。
书里涉及方方面面,有一点感触:那个时代虽然血雨腥风,但一般而言,士族文人自由自在的权利还在,他们还能保留起码的尊严,可以保持沉默,也可以不合作。这或许是那个混乱时代还常被人挂念的原因之一吧。到了朱元璋,这个权利被直接吊销,皇帝要用你,你敢不来,就是大逆不道。
当代捷克三位最著名的作家,被西方文学界誉为二十世纪捷克文坛“三驾马车”,其中就有伊凡·克里玛。《我的疯狂世纪》是我看过的第五本克里玛的书,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我的疯狂世纪》有两部,我看的是第一部,从1938年写到1967年,记录了克里玛从10岁被纳粹关进集中营到战后的社会动荡的复杂经历,以亲历者的视角反思社会变革与人的关系,探讨集权下的人性困境与思想自由。

“制度作恶并不需要特殊的作恶者,普通人一旦被放置到邪恶的制度环境中,就可能丧失独立的思想和判断,也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作恶机器的一个运作部件。”
这是徐贲教授《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里的经典语录。
《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也有一半篇幅涉及纳粹对犹太人的屠杀,读来挺沉重,去年只看了一小部分,本想烂尾,但今年还是接着看完了。
多读书,还要读好书,《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就是一本思想深刻的好书。
这本书分为两辑,第一辑论述阿伦特、加缪、雅斯贝尔斯、哈维尔等人的政治与存在主义哲学。作者说:阿伦特、雅斯贝尔斯和哈维尔走出极权的黑暗洞穴,看到来自洞穴之外的光亮。他们没有自顾自地离去,而是要回到洞穴里,告诉还在洞穴里自我感觉舒舒服服的人们,外面才是一个有光亮的世界!第二辑“记忆和见证”,里边大量引用了纳粹集中营幸存者的故事,给人强烈震撼。
作者说,在一个苦难见证者众多,却很少有人站出来作见证的社会里,增强“作见证”的意识更是培养公民人格和发挥公民作用的重要内容。有了“作见证”的意识、愿望和行动,灾难受害者才不至于只是生活在屈辱的沉默之中。
警世之言!




2018年秋天去过奥斯维辛集中营遗址,前后看了不少与此相关的书,想让这段残酷的历史丰厚起来。
在众多书中,英国历史学家劳伦斯·里斯所著《奥斯维辛:一部历史》,是最厚重的一本。作者访谈了近千名亲历者、引述了大量解密档案,书里既有残酷的血泪纪实,也有纳粹屠杀犹太人政策发展变化的学术探讨,多视角叙事,还原了极端环境下人性的异化过程。但这本书太厚重,看着比较累,刚看到一半。

好多鼓励阅读的鸡汤文说得挺好,什么“在书里,与世界对话,与自己和解”“那些独处的阅读时光,会帮你抚平焦虑,让你在浮躁的世界里,找到内心的平静”……
没错,阅读时大都是独处的,是一段不被打扰的时光,不管窗外的风有多狂。但若说靠阅读来抚平焦虑,就要看你读的是什么书了。看书时,管不到外面风狂雨骤,但内心也会涌起波澜,甚至巨浪滔天。
我本来是靠看书来对抗抑郁,却发现喜欢看的书都很沉重,反而加速了抑郁,想看些轻松的吧,又做不到。中国古诗词是我特别喜欢的,插空看,顺带写点感想,算是调剂一下。

有朋友说,干脆读读儿童文学吧,试了试,不大看得进去,可能是思维已经固化了吧,只能接受固定的内容和思考模式。看了几本科幻小说,感觉不错,因为科幻其实也是现实的反映。
何夕的小说《审判日》里边有句话:“生命的两极是生与死,生前死后对生命而言没有意义。这听起来像是废话,但我倒觉得这人人皆知的道理恰恰是我们这个世界多灾多难的最大根源。”于是又浮想联翩,罪恶之下,是屠刀嚯嚯、是饿殍遍野,是几百万几千万无辜的人的丧生,内心如何平静?

诸多鸡汤文里,有两句话说得挺好:一句是“有些人生,我们的肉身无法亲历,所以需要阅读”,另一句是“阅读是在疲惫的生活里,给自己留一盏灯,是给疲惫生活的温柔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