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当写诗成为一种习惯

        光阴似箭,岁月催人。知天命的齿轮已走过一个完整的音阶,而我,依然在烟火日常中奔走匆忙。

        于此时而言,写诗不再是年轻的执念和瞬间的快感,也不是刻意的风雅和赞誉的虚空。行吟山水和记录日常已成为一种习惯,脚步游览壮丽河山时的情不自禁,目光凝视花鸟虫鱼时的油然而生,灵魂奔赴他乡故土时的百感交集,情绪慵懒疲沓时的悔愧万分。

        我与诗歌的缘份,应从1991年11月在《德阳日报》副刊发表的第一首诗歌《小站》算起。如果往前推,可以简记一笔的是读警校时和几位同学一起主办油印校报《橄榄绿》,一起组织校广播站的文字稿件。再往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在奉节中学读补习班写过一首诗歌《我的孤独》,用笔名投稿给校广播站,班上几位同学听了广播之后,四处打听“蜀东王涛”这个名字。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教室后面的黑板报登过我的一首小诗《欢庆国庆》,我的体育老师张依文一边在黑板上用粉笔书写,一边说好啊,咱班还有一位诗人。我记得,写在作文本的诗稿上有一个错别字,把“换”写了“挽”,引来围观的老师和同学们一阵哄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沉浸在诗歌的世界里。用诗人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用诗歌的思维向这个世界表达,因而我时常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甚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也曾一度放下手中钝笔,去拥抱生活,迎接现实,但世界总是高扬丑陋的鞭子,让我屈从。幸而,我从未放弃对现实生活予以诗意的倾诉,也从未放弃自己并不光鲜的诗人身份。

        这本诗集,是我一路走来的心灵独白和文字自留地。所有诗章,都来自我的目光所及,心灵所感和梦想远方。

        我写罗江,写脚印,写爱恨,小城的烟火日子都挤入我的诗行。扎根在小城,山川草木的朝暮与四季,罗纹江波的流淌与静谧,走了心,入了魂。罗江这一湾碧水小城,独有的温婉和细腻,抚平了我一路奔走的漂泊感,也让我的诗多了一份安静和从容。

        我写奉节,写长江边犹豫徘徊的青葱少年,写墨溪河边跟随星光赶路的学子,写槐树湾青梅竹马的孩提时光。老家在梦里,那方青山绿水是我生命的起点,也是我诗歌的源头。故乡的诗行会继续蔓延,故乡的松涛吹拂字里行间,人生旅途流淌出缓缓的原色。

        余下的诗句,一半留给情爱温柔,一半赠予行吟山河。最温暖的诗行付与最浪漫的爱情,情愫起落处,便落笔写相逢、怀念、陪伴与温暖。也不刻意煽情,只为忠于诗心,让每一次心动与拥抱,都有文字可觅迹。我的行游,足迹无远。它们是我诗歌文本的涓涓清流,途遇的山川、河流、名胜、古迹皆一一记下,以诗留影,以字存光。

        人在城垣,同行的作家诗人大多成名成家,著作等身,文学作品梅花间竹般在呈现在各大报刊。于我,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诗意的旅程也是孤独的旅程。幸有三五文朋诗友换着花样鞭策我,鼓励我写诗,投稿,出书。于是便有了2022年的散文集《风中旅途》,2024年的诗文集《旌城四友》。如今这本《另一条清澈的河流》也孕期已满,即将临盆,我心忐忑。

        我的诗句没有磅礴的意象,华丽的词藻,巧思的语言,深遂的哲理,它像一位新妇,即将被你掀开红盖头,你能嫣然一笑吗。我在想,往后的日子,我不会出很多书,这一册贯串三十多年诗歌足迹的册页,应铺满我青春时光的履痕。因而,在集子第三辑的末尾,我选了十余首上世纪九十年代发表的诗歌,它们虽稚嫩,但又旧事可温。

        诗歌已经陪我走了很多年,它还会陪伴很多年。我想我会保持这一份简单的习惯,继续跋涉、继续记录、继续热爱。让心底这一条清澈的河流,不息流淌。

        朋友,如果我们彼此有幸,翻开这一卷心灵深处的倾诉,我愿你在寥寥诗行间,寻得片刻安宁,遇见属于你的清澈和温柔。

朝霞漫天

南塔寺

丰收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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