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秦直道 墨白

我终于站在了秦直道上,这条古道曾经是那样的波澜壮阔、风起云涌。打开《史记·秦始皇本纪》会看到这样的记载:“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湮谷直通之”。在《史记·蒙恬列传》也载:“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湮谷,千八百里。”唐人李吉甫《元和郡县志》卷三《关内道》·襄乐县条又云:“秦故道,在县东八十里子午山,始皇三十年,向九原抵云阳,即此道也。”秦直道是中国古代继万里长城之后的第二大国防工程,被誉为世界上最早的高速公路,建于公元前212年(赢政三十五年)到公元前210年(赢政三十七年),由秦将军蒙恬监修,全长700多公里,距今已有2200多年的历史。沿着子午岭蜿蜒北上,在X029公路边上一个叫艾蒿店的地方,我们开始了此次秦直道的调查工作。陕西人已早于我们好几年调查了秦直道,在艾蒿店直道的入口处就有他们所立的一块石碑和一个标志牌。我按下了相机的第一次快门,也迈出了我在秦直道上的第一步。向导老豆是桂花园林场的老职工,在这里已经工作三十多年了。他告诉我,艾蒿店属于正宁地界,我们宁县和正宁是以九龙河分界的,我问老豆:“在《宁县志》里记载,秦古道,南起云阳,北抵九原,在子午岭主脊。县境内,南起南桂花园,北至午亭子(旧城午亭寨)。”老豆疑惑地看着我连说两个“不可能”“不可能”。我问老豆怎么不可能?老豆说:“南桂花园距离咱们这里有几十里路呢,若说是南五里墩还能勉强说过去,南五里墩离秦直道宁县段起点也还有2里多路呢”。看来是当年编修《宁县志》时出现了纰漏,把南五里墩写成了南桂花园。姑且不说我们这次调查秦直道能取得什么样丰赡的结果,如果能修正一处《宁县志》上的谬误也算是很有收获的。九龙河沟口是秦直道宁县段的起点,正宁、宁县就是以九龙河分界。这里是一处崾岘路段,尽管经历了数千年的风雨侵蚀,可它是唯一的通道,因此我们推断这处崾岘应是原来老直道的遗址。直道东边是属于陕西的,树木繁茂,野草蓬茸。西边是甘肃地界,视野开阔,一眼葱茏。站在一片开阔处向西眺望,跃入眼帘的两山不是静止的而是动态的,南北对峙,此消彼长,一争高下。不知道被谁突然喊了一声停,就定格成现在的样子了。沟下是著名的九龙河的源头龙池。光听名字,就该让你浮想联翩、思绪万千的,那到底是怎样的一池春水竟能孕育出如此有着神奇传说的一条河流?当我从老豆那里得到不能从脚下直接下到龙池的确切答复时,也只好打消念头,望沟兴叹了。作为秦直道宁县段的起点怎能没有名字呢?随行的小张脱口而出“龙池口”,我们都欣然认同。取出GPS定位仪,测下相关数据,我和小邓拉开了卷尺丈量起了它的宽度,34.6米,呵,这么宽呀,同行的几个人都震惊了。无论我们怎样揣想,也想象不来当年“车辚辚,马萧萧”的盛况到底是什么样子。一条古道与一条古老的河在此相望,一望就望得源远流长,弥久醇香。距离龙池口4.2公里处是烧锅梁遗址,从字面推测这里原来应该是一座酒坊。难怪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酒香,这酒香历尽千年而不散,而且渗透到深厚的泥土里,断壁残垣上滋长出无数个天然蜂窝,似无数双沧桑的眼睛在看着每一位过客。不知当年酒坊门前的楹联是不是这样写着“劝君更尽一杯酒,北出大漠无故人”;或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喝吧,都放开喝吧,路过这里的不论是士卒将军,还是文人墨客,或是商贾女眷都该喝上一喝的。昭君决然地端起了酒杯,“酒未到,先成泪”,这酒香是家乡的味道,也是最后的记忆。端起酒碗的还应该有蒙恬将军吧,酒碗中倒影出的是英雄末路的无奈和绝望,仰天长叹,一饮而尽,顺着脖颈流淌下的不再是醇香的酒而是殷红的血。我们又怎能在这里不喝点酒呢?取出预备的二锅头,大家轮流喝了起来,就连平时不喝酒的左师也被感染,接过酒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二《宁县志》里载:“古道沿线,有烽火墩台,尚历历可见。群众谓其‘五里一墩,十里一台’,有的世代相传,志为地名。”在秦直道宁县境内的确就有五里墩这么一个地方,在它南边4.5公里处还有一个南五里墩,我们搜遍秦直道宁县段再也没有找到北五里墩,查遍史籍,也无结果。历史总是把许多谜团留下,惹的后人争论不已,而它却永远躲在真相里冷眼旁观。就像司马迁先生也曾走过秦直道,可他在《史记》里也只是记载了秦直道南北的起讫点,并未说出具体的途经之地,给后世留下了千古未解的悬念。线路之争各执一词,且愈演愈烈,不知何时才有一锤定音的结论。沿着五里墩直道右侧的缓坡向上攀爬,坡度起伏不大,从直道沟边距离缓坡崖下约有60来米宽,我们查勘了周围的地势环境,推测这里的直道应该原来就有这么宽阔。虽说经过两千多年的沧海桑田的演变,原来的路或被后人耕种,或荒芜遭弃,或被树林掩盖,现在行走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它的地形地貌不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为了证明我们的推断,我们还在这里挖下一处断面,夯层十分明显,证明是人为修筑的路基。缓坡上野草葳蕤,一种不知名的小花在一片葱笼中独自绽放,小花洁白的到触动了你心底的纯然,使你不由得想快速走近去看,走近了才发现这里那里到处都是。一排排笔直的刺槐站立成整齐的队伍,浑身透露出大秦帝国的威严,整装待发。坡不长,我们很快上去。山顶是舒缓的,舒缓地让你舒心。在还没有回过神来时,这种舒缓就已演变成了慵懒,看似漫不经心的就抓起一把阳光洒在我们的脸庞上,滚下一串串晶莹。在山顶最高处我们找到了第一座烽燧,烽燧已遭破坏,但大致形状还在,呈圆形,高3米,底周约30米。站在烽燧上眺望,远山嵯峨,天地苍茫,无限辽阔。阳光被头顶的几块云层遮挡,照下来时就像一个人在刷油漆,把旧的绿一层层刷上新的绿,一直从这座山顶刷到那座山顶,再从山这边刷到山那边。而后就把刷子掷到沟底,甩丢的一刹,整个眼睛都亮了。芦邑庄的古槐拽住了我的目光,虽说它还没有穿越千年的沧桑,但那虬曲苍劲的树身也可显现出岁月的痕迹。但凡秦直道上古旧一点的物什也都会让人感慨万千的。我就站在古槐树下,任一簇簇马莲花涤荡着我记忆里的色彩,意识里的赤橙黄绿青蓝都被马莲花的紫色覆盖。谁在聒噪?打破了宁静,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鸟在树上鸣叫,形单影只,孤独北望。还是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得那只鸟吗?在等待一代才女的归来。据《后汉书·列女传》中记载:“陈留董祀妻者,同郡察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适河东卫仲道。夫亡无子,归宁于家。兴平中,天下丧乱,文姬为胡骑所获,没于南匈奴左贤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与邕善,痛其无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赎之,而重嫁于祀”。文姬回汉后参考胡人声调,结合自己的悲惨经历,创作了哀怨惆怅,令人断肠的琴曲《胡笳十八拍》;嫁董祀后,感伤乱离,又作《悲愤诗》,是中国诗史上第一首自传体的五言长篇叙事诗。“真情穷切,自然成文”,激昂酸楚,在建安诗歌中别构一体。明人陆时雍在《诗镜总论》中说:“东京风格颓下,蔡文姬才气英英。读《胡笳十八拍》,可令惊蓬坐振,沙砾自飞,直是激烈人怀抱。”盛称蔡文姬的资质与修为。一个博学多才的好女子,命运是如此凄惨,婚姻生活如此不幸,令世人感到悲凉与叹息!能回归故土终归是好得,没有落下“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的下场,已经算是给了中国文人脆弱神经些许的安慰。三一对老人守着一山青翠,悠然自得地安度晚年,四十多年了没有出过大山几次。在“柴门闻犬吠”的时候,老人让我们坐在了他的院子里,老人的住所是一排整齐的窑洞,有20多孔,是原来林场工人住过的,由于荒芜和坍塌,他用推土机新剃了崖面,焕然一新,在这浩瀚林海中格外醒目。老人是林场工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已经退休十几年了还是舍不得离开,用老人的话说“我已经在这里给我看好了穴地,死了就埋在这里”。老人的老伴也和老人一样住在这里几十年,无怨无悔。老人说话时她就站在后边梳头,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倾泻而下,七十岁的人了还有着这么好的头发,真让人艳羡不已。殊不知在山外还有多少人在为脱发斑秃而苦恼,那头秀发该是大山对她最大的馈赠和回报吧。在芦邑庄几孔废弃窑洞前的一片小树林里,我们按照老人的指点,挥汗如雨地寻找着深埋于地下的两块石碑,向导老豆还给我们找来了洛阳铲和探杆,我问老豆:“你们这里还有这样的工具哩”?老豆说:“这路上文物贩子都多得很,有这工具也没有撒稀奇”。石碑我们是没有找到,可我们找到了一枚锈迹斑斑的弹壳和一颗没有发挥作用的子弹,我把它们托在手上,沉甸甸的,我知道虽然我的手掌能托起一颗子弹,但是怎么也托不起那段硝烟弥漫的历史。一头驴子在对面树林里茫然地看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还有多少人能记起,它曾是秦直道上最主要的运输工具。吊庄烽燧下的盗洞赫然入眼,盗洞深约4米,底下还有一个拐洞,真佩服这位仁兄的高超技艺,不知道他在里面是否挖掘到一段尘封的历史。顺着山势走向,我们踏入山涧的林荫小道,带我们去的是一个“跑山”人,他在前面走得很快,两位同事都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吆喝着等上好大一会他们二人才循声跟来。脚步在这幽深的树林里踏出了心跳,我们跟着跑山人在小道上逶迤前行。有一种树不是单独生长着,而是一簇簇地长在一起,像一大家人生活在一块一样。虽说它们都抱成林,但他们个个纤秀笔直,没有旁支,我们都异样于它的生长方式。跑山人说这种树叫红柳,挥起砍刀砍下几支来,给我们每个人制作了一把拐杖,支撑起我们前行的胆量。一种叫作四月红的果子在路边娇艳欲滴,诱惑着我们的食欲,跑山人说这种果实能吃,他们跑山时饿了经常吃。我摘下一颗尝起来,水汁不多,酸中带甜。这样走着,上坡下洼,又上坡下洼。当再爬一个山坡时,跑山人说到了,爬上这个山顶就能看到你们要找的石碑,当地人把这个地方都叫高庙。当我爬上山顶时,还真有“一览众山小”感觉。石碑斜卧在一处平台上,周围砖石凌乱,瓦砾遍地,两块巨大的柱顶石上长满了绿苔。我们几人合力才把石碑翻过,用草把石碑上面的绿苔和泥土擦拭干净,显现出一片字迹,无奈随身携带的工具有限,不能更细致地处理,但依稀可见“大清嘉庆”,“宁州”等字样。几个人都欣喜不已,这已经不枉费我们的一路劳累了。回去还是来时的路,正走着,猛然听见后面两位同事惨叫起来,顿时树林里蔓延出一片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我和他们相距不到5米,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跟前,只见两位同事的头上盘旋着许多野蜂,拉着他们逃离野蜂的围追堵截,大家都惊魂未定,狼狈不堪。我待他们稍作平息后硬着头皮在事发地点寻找同事逃离时丢下的公文包、眼镜还有相机等。在我寻找的过程中也被几只野蜂蛰了好几处,找遍那片树林,也没有找到相机,又担心同事身体有异,不得不尽快离开。回来后想起当时情景,仍然心有余悸,身上的伤痕算是秦直道给我们留下最痛切的记忆,而那丢弃的相机就算是我们对秦直道最真切的念想了。四在不生长桂花的秦直道上,居然有两个地方是以桂花命名的。一个是南桂花,一个是北桂花。车身被两边的黄刺玫刷得吱吱作响,五月里,花开正艳,黄色的花瓣被我们这些外来的声音晃动起来,一咕嘟一咕嘟地释放着香气,一些露水洒落,甜滋滋地落到脸上,满沟满洼氤氲着淡雅的芳香。老豆告诉我们,其实这里原来不叫南、北桂花,而是叫东、西桂花。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两户人家,都生了女儿,居住在东边的就起名叫东桂花,居住在西边的就叫西桂花。所以这里的地名就来源于这两个姑娘的名字。后来林场根据子午岭南、北的走向,又把东、西桂花改成了南、北桂花。我看老豆说的绕口,也就随口说出一句绕口令来:“南桂花,北桂花,南北桂花无桂花。东桂花,西桂花,东西桂花赛桂花”。整个山谷回响起一片灿烂。老豆指着金村方向的一处沟壑对我们说,绣花楼就在那个沟底。当我们驱车绕行几十里到达金村红旗沟绣花楼村时,在那里什么也没有看到。一片废墟上徒留下许多美丽的故事和传说。“纤纤弱质万里行,红颜胜似戎边臣。”让一位柔弱女子把一个国家的和平安定扛在香酥的肩上,我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除了有迁怒于画师的本事外,怕也只剩下自责和懊悔了。有没有感到一种悲哀,一种让中国男人颜面尽失的悲哀。同时历史又会感谢他们的,正因为他们才成就了一代美人沉鱼落雁的气度和名节。昭君不曾想过,她自己的这个决定竟然让中国男人所折服。而且也激起了中国文人的悲悯情结,从此中国文坛上漫卷起了一股“我心犹怜”之风,数千年而不散。这里面就包括杜甫,李白、白居易、王安石。他们个个是名家,人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在他们每个人的梦里也都保留着昭君的一段香魂。不信,你看:“燕支常寒雪作花,蛾眉憔悴没胡沙”这是李白,“愁苦辛勤憔悴尽,如今却似画图中。”这是白居易,“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这是王安石。这里面还要加上欧阳修,苏轼吧。各自诉说着不尽的怜惜和痛楚,一下子把中国文人的无限迷离与悲苦情怀淋漓尽致地表现到了极致。在中国古代,一座楼要么是一个地方的海拔高度,要么是一个地域的文化标志,比如黄鹤楼,岳阳楼。而遗失在这狭小沟壑里的绣花楼又恰恰是宁州人民对昭君同情和关切的情感集结地,我们也不妨学学古人凭吊感叹一番。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震耳欲聋。脚下的颤抖染白了脸上的颜色。几秒钟后云层里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我们几个人都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胆颤心惊。难道有战事发生?半分钟后,耳朵才恢复了正常的听觉能力,老豆诡异的笑着告诉我们,在这兴隆关的沟里是兰州军区的一个投弹靶场,经常要在这里进行投弹练习的,虽说是空弹,但声响不亚于实弹。也就是这声巨响,让旌旗和战鼓在这关上摇荡起历史的回音,惊悚了的还有李广将军的战马飞奔而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让一位将军名垂青史。五修直的树干挺拔高俊,扶疏的枝叶把枝干映衬的更加白皙,一片白桦林让我们赞叹不已。如果在这样的自然美景中享用一顿美餐也一定会有别样的风味吧。方便面,饼子加榨菜,还有什么?火腿肠。还别说,还真有不同的感觉。怎么能让这良辰美景虚设呢,摄像的小李从车顶的天窗钻出,打开摄像机的镜头,汽车缓缓开动,一组流动着的白桦林在镜头里鲜活生动起来。在兔儿崾岘,还真是看到一只兔子蹲在路中央,像一个哨兵一样一动不动。难道在守护秦直道?可是这哨兵过早地暴露出了自己的心理缺陷,还没等我们到跟前就已经逃之夭夭。远远地便看见了一只山鸡羽色华丽,气宇轩昂地在秦直道上漫步,从羽毛上判断应该是一只雄鸡。直到我们走到跟前它才钻入路边的草丛。虽说秦直道上现在人迹罕至,但让秦直道聊以自慰的怕还远不止一只兔子,一只山鸡这样的生灵们。从金村木瓜园接到向导,去寻找掩映在沟壑深处的五代砖塔。在杏树院子的路边树林,向导先带我们看了一块石碑,石碑已残,一分为二,字迹漫漶,只看出是一块寺庙的布施碑。由此下沟,按照南北方位在沟底彳亍而行。脚下的枯叶腐物约有一尺多厚,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向导后面。向导也是前年采羊肚菌时来过的,现在对路记得也不是很确切。沟下荆棘满道,沟壑纵横,一泓溪流,弯弯曲曲。抬头望去,群峰突兀,几处壁立千仞的崖壁下滚石嶙峋,气势惊人,让人心生寒气。密密层层的大树有的挺拔数丈,有的横槊百米。几株粗壮的白桦树干脆就把身子斜倒在脚下,刚准备踩踏而过,脚还没有踏实,白桦树身已枯朽成碎末。向导已经不见踪影,好半天才从山的那边传来声音,找见了。在一处平台上砖塔颤颤悠悠的被包裹在一片葱笼中,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二层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缝,塔上的几处浮雕还算精致,栩栩如生。向导说这里叫塔儿庄。想必这里原来有一村庄,塔儿庄的名字怕也是因这塔而得来的。不知道在这茫茫林海中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秘密?午亭子是我们这次考察的终点,据记载,午亭子一直是秦直道子午岭主脉上的重镇,其古城高高耸立于子午岭山顶,又处于十字交叉的路口,历代都很看重其军事地位,都是作为战略要塞修葺修补,并驻以重兵防守。古城内曾出土过“合水子午镇”铜风铃一件,“午云寨”石质匾额一方,清“道光13年午云镇铸造”铁炮一门。从县治到镇、寨,在行政设置上发生的多次变迁来看,这些变迁固然跟王朝更替有关系,但更与午亭子的政治、军事、经济职能及地位相关。数十层窑洞从高到低有序排列,见证着当年的繁荣和喧嚣,规模宏大的遗址上让你无法想象出曾经的辉煌。为什么这里会叫午亭子?回来查阅史料,在《说文》里,“亭,人所安定也。亭有楼”。《一切经音义经》中“汉家因秦十里一亭。亭,留也”,《释名·释宫释》中“亭,停也,亦人所停集也。”看来午亭子的名字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并且一直沿用到今。登临中寨,只见众山环列,群峰簇拥,如屏如画,葱茏迷蒙。同行的老曹在此刻诗兴大发,稍作思考便一吟而出,“《水龙吟》,秦朝遗迹千里,横穿三郡十四县。始皇嬴政,雄才伟略,剑锋挥指,六国沦灭,四海威服,纵观华夏,千古一人,长城内外,问谁可争锋?蒙恬修扶苏监,錾山堙谷直通之。道通南北,天下统一,旷世不朽。巍峨子午,雄关漫道,烽火狼烟,天路沧桑、今犹在。千年秦直道!”找遍午亭子的东、中、西寨,也没有找到亭楼之类的遗迹,残存的城墙倒是有一截。硕大的石头和秦汉的方砖随处可见,半块陶片还可以追溯到更久远的年代。碎瓷残瓦更是比比皆是。想起一个词叫“一片瓦砾”,可见瓦总是最后的底线。这个底线没了,午亭子还能留下什么?六历史总是和人开着莫大的玩笑。就拿秦直道的始作俑者秦始皇来说吧。当他作出决定修筑直道时,这充分展现出千古一帝的雄才伟略。然而事与愿违,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正是这条路让他走完了人生的最后旅途,成为了他的不归之路。也正是这条路对他和他的秦朝来说成了一条绝路,亡了太子,死了将军。几个跳梁小丑还密谋了一桩惊天大案,把他一手缔造的大秦帝国送向了灭亡。送走了秦朝,又迎来了大汉王朝,秦直道也迎来更加的纷扰和繁忙。它的作用和功能在这时才最大化的得以体现,汉武帝来了,司马迁来了,卫青、霍去病也来了。“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都不会回来了,全部淹没在了卷帙浩繁的史册里了。秦直道终于等到了我们,在车子就要驶离秦直道的岔路口时爆胎了,庞大的越野车配备只是非常娇小的千斤,极不相配,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恰遇两个拉羊粪的青年,借用他们的铁锨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后,再给千斤垫上两块砖头才勉强换上了备胎。在换胎的过程中我戏谑着说:“这次爆胎,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暗示,说不定在我们所挖的坑下面就埋藏着什么东西,就是要借我们这些人的手重见天日呢,可咱们这么多人又如何分配呢?”同行的刘先生说你先挖出来了再说,而小邓已经在考虑如何分配的问题了。可惜我们没有再多深挖一点,再多停留一会。走过秦直道,我们仅仅是走过了宁县境里的秦直道,也只是从起点龙池口走到了终点午亭子,短短的四十几公里浓缩着中国历史纷纭变幻、沧海桑田的印记。虽然这次我们走得很仓促,走得很急切,可秦直道的宏阔和悲壮,辉煌和斑斓都深深根植于每一个走过秦直道人的心里。呵,秦直道,虽然我们可以丈量你的长度和宽度,可是我们却无法测量你的厚度,而且这厚度还将永无休止的积淀下去。当汽车再次行驶起来的时候,秦直道淹没在身后的一骑红尘中。记起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世上本没有路,只不过走得人多了就形成了路”。如果一条路因长期没有人走而遭致荒芜甚至消失,那这世上就又没有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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