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陈老大
村头的陈老大疯了
疯了的陈老大
只会说一句话
“为啥？”
陈老大早年死了爷
他帮着娘
把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养大
听说他八岁的时候
就背上背一个
怀里抱一个
一边烧火一边看孩子
小弟尤其出息
考了师范
当了老师
找了城里的对象
陈老大拿出全部家当
帮小弟风风光光办了婚礼
腰板也跟着挺直了不少
当年收了人家几条花围巾
陈老大的娘
就把大闺女嫁到了东北
大妹那年十七岁
一个人去了东北
给人家生了三个娃
后来姑爷煤熏着
在炕上躺了三年
还是死了
大妹三十二岁
拖着三个孩子
咋过？
陈老大想让她回来
但大弟小弟不同意
说你要是让她回来你管啊
大妹终于熬到了六十岁
儿子离了婚
女儿改了嫁
还有一个没结婚的儿子
靠她养活着
大妹得了心脏病
有一次快要死了
她醒过来
给陈老大打电话
说小弟的电话能给我吗？
你跟他说姐姐想他了
我又不吃他的不喝他的
就是想跟他唠唠嗑
他为啥不接我电话？
小弟的儿子做生意钱不够
小弟跟陈老大说
哥，要用你的房子做抵押。
陈老大的儿子不同意
他很生气，但也没办法
儿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生意就有赚有赔
赚了都好说，赔了呢？
把房子抵押给银行
到时候还不上
银行有权收回房子
没有了房子
你要到大街上去住吗？
陈老大陪着小心
跟小弟说不能抵押
小弟气得说
不行散伙！
散伙在方言中是算了的意思
但兄弟从此真的就散了伙
陈老大半生的心血
半生的骄傲
就这样散了伙
陈老大的儿子考上了公务员
当上了干部
吃上了皇粮
却跟一个宾馆的服务员好上了
陈老大的意思
本想着让他找个机关里的同事
那多风光，多实惠
可他也知道这是新时代
讲究婚姻自由
陈老大遂了儿子的意
儿子却并不领情
总觉得父亲对自己不满意
对自己媳妇不满意
儿子四十岁的时候辞了职
差点没要了陈老大的命
然而更要命的却在后头
儿子不停地朝他要钱
他给了几次，不见还
决定不给了
儿子从此也跟他散了伙
那决绝里
大有新仇旧恨一起算的狠劲
陈老大早年为弟弟妹妹活
后来为儿子活
背着一百五十斤的喷雾器
给棉花打农药
从日出到日落
自己都没来得及做孩子
没来得及享受父母的关爱
童年直接被四个弟弟妹妹占了
他对不起谁？
一生的劳动全部献给了家人
除了脾气暴躁爱骂人
有些虚荣爱攀比
除了委屈了老妻
还真说不上欠谁
可这大大小小的一个个
都跟他散了伙
这是为啥？
（陈老大的女儿作于2022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