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区边上的菜畦是绿的,绿得像地衣,隔着围栏望过去,这里那里,都是活气。
小豆穿一双粉色兔子绒鞋,盘腿坐着。风从纱窗钻进来,吹得她头发乱蓬蓬的,她只顾拼着小姑过年给她买的拼豆。图案是只蜜蜂,不是包装盒里带的,是她自个儿从小红书上寻来的。她说蜜蜂好看,有春天的味道。春天是什么味道呢?香的,甜的,还是酸溜溜的,且都由她说。除了看书写作业,她做什么都异常专注。
小孩子的乐趣,无非离书本远一点。
还有一星期就开学,寒假作业还有部分没写完,也不影响她的自在
洗漱台的灯亮着,镜里人额头上冒了好些痘痘。十四五岁时就开始长,到了三十四五岁,还跟着。也算不离不弃,真又好气又好笑。
早上想着除痘,晚上对着镜子也想,做梦大概也想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跟痘斗了二十多年,也不算累,倒像处成了朋友似的。
她随便洗了把脸,没用洁面乳,只用清水拍了拍,扯一张洗脸巾擦干,抹点乳液,涂一层防晒,拍点定妆粉,描描眉,涂一点口红,就算好了。长痘的脸,照镜子也是要点勇气的。
关了灯,便转身进房间去了。她走路像大风里晃着的木屋。有时又很轻,一点动静都没有。
衣柜里都是素净规矩的衣裳,她随手抽了一条浅灰运动裤,一件米白圆领针织。天还凉,不能单穿,又拿了一件中领打底无袖背心扔在床上,背心是白色的。
她的床是干净齐整的,床单是咖色的,她每天下床必先把床理整齐,再用除螨仪在上面扫两遍,嗡嗡的响声,早上听着倒也很清爽。

昨晚看的书横在床头柜上,书里夹着一支黑色碳素笔。她把书拿到沙发上去,又返回房间。阳光充足明亮,照得屋里亮堂暖和,许久未落雨,加湿器整天开着。
换衣服前她打开床头柜抽屉,拿了一瓶润肤油,慢慢涂在腿上、胳膊上、腰上。静电烦人,滋滋啦啦地响。关煤气灶被电,拿杯子也被电。越想静电,油就抹得越仔细,脚丫也没放过。
穿好衣服,她又戴了顶米白色漏顶遮阳帽。还到镜子前照了一眼,嗯,就喜欢这样简单,大方。
她喊了一声小豆:“妈妈去理发,你去不去?”
小豆太专心,没听见。
又喊一遍。
“不去!”
她背了个蓝白条纹的布包,里面只装两包纸巾、一副耳机,换上平底德训鞋,出门了,这次关门,门把手上并没有静电。
四部电梯都在楼下。她想走楼梯下去,过年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该动动。但念头刚起就打消了。上次楼上搬家占去了四部电梯,她徒步爬上十九楼,第二天腿疼得没个样。还是按了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年后很多人还没回来呢。
一出电梯,风就旋了过来,已没了冬日的寒气。太阳明晃晃照着,快递柜上有一束直直的阳光,细小的灰尘在光里飞舞,但没人欣赏。
她骑上电动车,出了车棚。正月初八,街上铺子陆续开门了,满地鞭炮屑,红红火火的。理发店是小豆幼儿园同学妈妈开的,也今天开门,同样也放了一挂鞭炮。
先洗头,再修一修,把开叉的发梢剪掉。理发师手起刀落,地上堆起一堆头发时。她的脑袋一下就轻了。剪去十厘米左右,剩下的也是直直的,长长的。
外面风很大,吹得枯枝响。鞭炮屑堆成的红地毯被风掀起来,扑在玻璃门上,嚓嚓地响。

她买了草莓蛋糕和一盒鲜花饼,骑着小摩托便回家去了。路上海棠花开了,前几天还裹着花苞的春樱,也被春风吹开了。很多枯枝上都冒了芽。
“小豆,我回来了,给你买了草莓蛋糕。”
小豆把拼好熨好的小蜜蜂递了过去,配着浅绿的挂绳。乖乖去洗了手吃蛋糕,窗外,日头已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