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里,念故父绵长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骤然响起,此起彼伏,撞碎了冬日的静谧。细碎喧闹的烟火声响漫在空气里,裹挟着独属于新年的热闹与烟火气。岁岁年年,熟悉的节日声响从未改变,可听闻此声的我,思绪早已穿过层层岁月,飘回遥远的旧时光,想起了永远留在过往里的父亲。

    年少读中专的岁月,最期盼的便是寒冬的寒假。期末落幕,归乡心切,而车站的尽头,永远有一份坚定不移的等候。每一次放假归家,凛冽的寒风席卷着冬日的街巷,村落之间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漫溢四方。父亲总会骑着老式自行车,准时出现在车站,静静等我奔赴归途。

  我安稳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依偎着父亲温热的脊背。车轮缓缓碾过乡间的小路,四周村落的鞭炮声阵阵回响,烟火气息笼罩着整片故土。寒风萧瑟,可彼时的我,满心都是踏实与安稳。父亲的自行车,载着我的归途,载着冬日的暖阳,也载着我一整个年少最纯粹的幸福感。那时不懂人间疾苦,只知道只要父亲在身边,岁岁寒冬,年年归乡,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烟火岁岁如故,故人再也不见。如今鞭炮声依旧响彻冬日,节日的氛围浓烈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人骑着单车,在寒冬的车站等我归家。父亲早已远赴天堂,从此山河相隔,岁岁别离。可每当新年将至,鞭炮响起,熟悉的声响便会瞬间唤醒所有回忆,父亲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温柔、高大、无所不能,一如从前,从未褪色。

  记忆里的年,从来都藏着父亲独有的温柔与巧思。旧时过年,物资朴素,日子简单,可父亲总能把平凡的岁月过得暖意融融。我始终记得,过年之时,父亲会用心处理猪肠,做成鲜香入味的家常菜,填满一家人的年味。最难忘的,是父亲亲手劈竹、打磨,做成简易的竹叉。简简单单的竹制小工具,朴实又别致,一家人拿着竹叉叉起热气腾腾的饺子,烟火满屋,笑语满堂,朴素的年味,治愈了我往后所有的岁月。

  父亲向来心灵手巧,好像世间所有琐碎的难题,在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年少上学的岁月,自行车是我往返学堂唯一的代步工具。车胎不小心被石子扎破、骑行途中车链意外脱落,每当我手足无措、满心焦急的时候,父亲总会放下手头的琐事,细心地修补车带、接好车链。粗糙的双手,包揽了生活所有的琐碎与艰难。

  在懵懂的年少时光里,父亲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他会做饭,会手工,会修理物件,撑起三餐四季,护住岁岁安稳。他身姿高大,肩膀宽厚,替我们挡住生活所有的风雨,抚平所有的困顿。那时的日子朴素清贫,没有繁华热闹,可因为有父亲,寻常烟火,便是世间圆满。

  岁岁鞭炮轰鸣,年年烟火寻常。时光匆匆流逝,带走了岁月,带走了故人,却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思念与回忆。那些冬日归途的单车、亲手制作的竹叉、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还有无所不能的父亲,早已沉淀成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

  每逢佳节,鞭炮声声,皆是思念。原来世间最动人的年味,从来不是烟火喧嚣,而是有父亲相伴的岁岁年年。山河依旧,烟火如故,唯愿天堂无疾无寒,岁岁安然,而我带着父亲给予的温柔与底气,岁岁思念,岁岁珍藏,不负过往,不负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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