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灯塔(上)3

  第三集暗崖魔咒

  惊醒

  “艾莉丝(圣塔安娜的小名),艾莉丝!你怎么了?”圣塔安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天已经亮了,母亲坐着轮椅在旁边焦急地看着她,邻居家的几个同龄小孩和他们的父母也都在。“艾莉丝,你可醒了,昨天你可把妈妈吓坏了。告诉我,你在给我端药的时候看到什么了,以至于你吓得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上?要是你再不醒来,我还不知会急成啥样呢。”母亲抚着圣塔安娜的头发心疼地说。“妈妈,是这样的……”圣塔安娜把昨天遭遇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旁边的人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都说圣塔安娜一定是做噩梦了,有一位小伙伴解释道:“那绝对不可能是真的!假如那些都是真的,那么估计你当时也不知道害怕了。”

  正在苦思不解时,圣塔安娜忽然觉得双脸有些发烫,于是取出镜子来照,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憔悴不堪,嘴唇失去了往日鲜艳的血红色,原本红润的脸蛋也变得蜡黄。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感染了瘴气,所以把人看成魔鬼了,就连妈妈也被自己当成了鬼婆。

  邻居们问医生,能否帮助圣塔安娜排除体内的瘴气,但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他们说城市里暴乱太多,药品的运输和供应又受阻,这家破旧的医院根本没有资金和技术研发瘴气疾病的治疗方法。

  第二天,圣塔安娜办了出院手续,她知道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用。当她走下医院的楼梯时,发现楼梯的扶手已经残缺不全,灰色的水泥墙面上布满了污垢,角落里的尘土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还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楼道里很阴暗,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而下面走廊的地面更是惨不忍睹,仅仅从楼道口到大厅口,就有约数百条长短不齐的裂纹,有的地方甚至被刨掉了好几层。出了大厅口就是医院的空地,圣塔安娜来到门口张望着它。只见空地上荒草丛生,只用了几块残缺的木板当做医院的围墙。草地上还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显得十分沧桑。看到这些,圣塔安娜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昔日王国的大好河山啊!”她长叹着,推着母亲走出了医院大门。第二天,她还是照常去矿地上工。

  异常

  然而自从那件事后,圣塔安娜就像变了一个人,原本内向的她变得更加沉默不语,每次见到邻居家的家长和小孩,她总是低着头,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过去,好像一点都不认识一样。有时别人冲她微笑问好,她理也不理。而且她的性情日渐冷漠,不再喜欢帮助他人,对有困难的人也失去了同情之心,为此她逐渐变得孤立起来,也不愿意和小朋友们在一起玩了。每当她在工地上看到伙伴们隔着栅栏望着自己,不再搭理他们,也不再接受他们送给自己的午餐,有时甚至抓起碎石扔向栅栏赶走他们。慢慢地,所有的伙伴都感觉到了圣塔安娜对他们深深的敌意,虽然伤心至极,但也不敢再去看望她了。而虽然圣塔安娜从不敢向母亲诉说痛苦,但深爱她的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呢?但她也没有任何办法救自己的掌心珍宝,只能终日以泪洗面。

  邻居家的女孩丽莲和圣塔安娜一样大,从小两人就像亲姐妹一样亲密无间。小时候两人经常一起跳绳,捉迷藏,玩拼图,也经常坐在一起聊天。每当她们当中的一个有了困难,另一个都会第一时间来帮忙。圣塔安娜的母亲瘫痪后,丽莲每天都与圣塔安娜轮流照顾她,就像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然而自从那件事后,圣塔安娜再也不信任她,不愿再和她聊天,每次见了她就讽刺挖苦,骂她是红发精,并给她起了很多像这样的具有侮辱性的外号,甚至每次见了她都用这些充满侮辱性的绰号来称呼她,一言不合就对丽莲动手,把她的胳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丽莲一直与圣塔安娜感情极其深厚,她知道最近圣塔安娜有些反常,而且深知圣塔安娜家一直处于厄运之中,所以心里还是颇有爱怜,通常也不会怪罪圣塔安娜。

  然而有时候心被伤得深了,心里难免有些委屈,两人还是免不了有些争吵,每当这时,圣塔安娜就会变得更加暴躁了,立即就会拼命地掐丽莲的胳臂,甚至生气地扇她巴掌,丽莲也不还手不还口,只是委屈得默默哭泣。

  她一直都忍让着圣塔安娜,然而就算每天她累得几乎没时间照顾她自己,并几乎花尽了所有时间来陪伴圣塔安娜和她的家,每次换来的都是圣塔安娜难听的话语刺激和打骂,自此之后也变得痛苦不堪,甚至后来身体也染病了,变得无比虚弱。

  但丽莲还是每天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强撑着去陪伴圣塔安娜,可是身体越来越差,有时躺在床上爬不动,但还是受到无休无止的苛责和伤害,然而圣塔安娜不仅不为此难过,有时甚至还会为此哈哈大笑。

  直到有一天,圣塔安娜回家后,又一次和丽莲大吵起来,她找了个借口频频向丽莲发起了肢体攻击,打着打着失控中的圣塔安娜竟然抓起地上的木凳用力朝丽莲扔去,丽莲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久久无法爬起来,她昏过去了,原来木凳砸中了丽莲的额头,将她砸晕了,一时丽莲血流满面,浸透了她的衣领。旁边的人都吓傻了,丽莲的母亲闻讯后赶紧来到圣塔安娜家带丽莲去医院治疗抢救,缝合包扎伤口并输血。自此之后,丽莲被彻底伤透了心,从此离开了这里随自己的妈妈搬到了别处,再也没有出现在圣塔安娜面前,两人从此以后由好朋友变成了陌路人。圣塔安娜的内心从此变得更加幽暗,无论见了谁都横眉怒目,咬牙切齿,心中充满了仇恨。每天她的表情更加僵硬,冰冷的心一下子跌向黑暗的深渊。

  诅咒

  症状还在不断发展,圣塔安娜脑海中可怕的幻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怪物的鬼哭狼嚎和深夜时可怕的回声时常在她耳边重现,魔鬼狰狞的面孔也会不时映入她的眼帘。每当它们出现时,圣塔安娜都只能紧闭着眼睛,双手捂住耳朵抗拒着,双唇被紧闭的牙关咬出血,但依然抵挡不住梦魇般的幻觉影像。每天深夜,像圣塔安娜那天在街上遇到魔鬼那样的情节又会在她眼前重现:长着几十只眼睛的黑色头颅像气球一样在空中飘着,一只只魔鬼的手掌从地下向上钻出,成群的骷髅怪在地上行走着……她变得越来越胆战心惊,以至于风吹草动对自己来说都成了恶魔乱舞的巨爪,点点流萤在自己看来也变成了鬼火阵阵。心中的狂魔一次次击打着她的意志,也让她逐渐脱离了现实的世界。

  毒气一天天在圣塔安娜体内扩散,也在一点点吞噬她的人性和良知。她的脸颊已经变得青肿,嘴唇从血红色变成了紫黑色,头发开始大量脱落,眼窝也已经变黑并一天天内陷。若是此时大街上一个陌生的人看到圣塔安娜此时的外貌,准会吓一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圣塔安娜的内心逐渐变得麻木不仁。她不再相信世界上有仙子,也不再相信世界上有真诚善良的人,更不相信世界上有爱她的人。

  往日关心她的叔叔阿姨们在她眼中变成了奸诈,阴险而又虚伪的恶徒,昔日朝夕相处的小伙伴们在她眼里成了一群不务正业,调皮捣蛋,到处惹是生非的小混混,街道上走过的陌生人在她看来像是妖魔鬼怪。就连自己的母亲,圣塔安娜都很少与之交流。她忘记了曾经与小伙伴一起玩过家家,也忘记了母亲瘫痪后邻居朋友们对自己的照顾,她甚至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在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她不知道这个被肆虐的世界需要很多人努力去改造;当然,她更不可能想着如何能让世界重新焕发生机。

  挣扎

  因为疾病越来越严重,圣塔安娜的面容日渐憔悴,体质变得越来越差。她的四肢也开始臃肿发青,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以至于在搬运矿物的时候使不上劲。这样,公司的监工对她就更是凶狠。圣塔安娜以前非常害怕监工,每次见了都不敢正眼直视。可是现在,她已经麻木到了不知道什么是恐惧,每次监工抽打她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挨打之后委屈地啜泣,而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情,眼皮下垂,好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一样。当皮带划过她的躯体时,就好像打在一尊石头做的雕像上一样。有时候抽得狠了,紫黑色的血液流在僵直的手臂上,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用衣袖擦干净,然后用舌头轻轻舔几下,她看着自己的伤口,心里却没有任何疼痛,反而希望监工再打得狠一点,好让她体内那已经发霉的坏血全部流干。

  此时在圣塔安娜的内心里,装着的唯一一个人便是自己的母亲,她为小时候的圣塔安娜付出了太多,八年以来一直用生命守护着。如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圣塔安娜真心感到难过,也一直感到自责,她之所以能在病得这么严重的时候还能坚持上班,完全是由于责任心的支撑。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圣塔安娜心灵深处的善良力量正在逐渐消耗殆尽,而家庭的责任感已经不足以弥补她内心的空虚,在大多数时候,圣塔安娜无法在中午回家,因此只能在深夜见到母亲,尽管每天无论多晚母亲都会一直在床上等着她,并流着泪与她紧紧相拥,爱怜地抚着她那枯萎的头发,但她的身体也已经不行了,病情在急剧恶化,后来甚至多日昏迷不醒,因此圣塔安娜终究还是很不忍心,一直以来根本无法在现实的世界里找到一丝情感的寄托。然而她的疾病却越来越凶,支撑她生命的巨梁已经摇摇欲坠。

  绝望

  终于有一天,灾祸降临了,圣塔安娜再也支撑不住了。

  那一天,圣塔安娜很晚才起床,吃完早饭,她没有立即去上班,在家停顿了很久,忽然看到母亲正在旁边悄悄用衣袖抹泪。在这一刻,圣塔安娜尚且感到微微清醒一点,至少还没有达到发作时的歇斯底里,此时母亲的眼泪提醒了她,也仿佛激励了她,她意识到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了。只是当她出门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几个月前丽莲送她的玻璃杯摆在桌子上,便想起了几周之前和她打架的事,也许,她已经永远失去这个朋友了。这样想着,圣塔安娜又生起气来,紧接着又开始失控起来,她将杯子使劲往墙上一扔,碎片立即在墙面旁绽开,由于毒染的作用,飞舞的碎玻璃被圣塔安娜看成了一只只黑色的魔鬼蝙蝠,使她又把深爱她的母亲看成了怪物,一时间她又变得无比狂躁,她恐惧地尖叫着,失控地跑出了屋子。

  不久之后,她来到了工地上,监工发现她来晚了,又要举起皮鞭抽打她,打过七下之后,他罚圣塔安娜延长上班时间,并让她搬运沉重的方棱石。这时,受尽了欺凌的圣塔安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她对监工怒目而视,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的火焰。监工大声呵斥,她也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立即照着监工的话做,而是始终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她不愿再做任人操纵的木偶。

  然而一向无比霸道的监工此时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现吓了一跳,平日里他眼中的圣塔安娜一直都很乖巧,即使挨了打也不敢吱一声,甚至心甘情愿地去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此时此刻,他还从没见过圣塔安娜这么倔强,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恶毒无比的诅咒一瞬间在他体内扩散开来,顷刻间就完全控制了他的整个身体。于是,他快步上前,用力揪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摔在地上,接着将倒地的圣塔安娜进行了一顿激烈的拳打脚踢,之后他拎着圣塔安娜出了矿地,将她狠狠扔在马路边上。圣塔安娜身上被摔破了好几处,跌得头破血流,紫黑色的血流淌在身体下面。

  “懦弱的下贱东西,还敢和我较劲?在这里每天都发生战争,每天有多少人在街上被打死?咱们公司不但没有让你饿死,还给你发工资养活你,我像一个老爹一样厚待你,喂你吃喝,把你当成干女儿,可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我?行啊,像你这么贱的玩意儿,迟早不得好死!公司我说了算!你的事我也说了算!你被解雇了,等待你的将是死亡来索你的命!”

  说完,他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扬长而去了。

  圣塔安娜被扔在路边上,挣扎着坐起来,但没能支撑几秒就立即倒在了地上。经历了十几分钟的毒打,圣塔安娜已经几乎爬不起身,她发觉自己的手臂上,腿上,胸膛上全都沾满紫色的血迹,血肉模糊得看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她的胳膊也由于瘴气的深入几乎完全变成了深紫色,像是被火烧焦的木炭一样。遭遇了这些事情,圣塔安娜内心的支柱彻底崩溃了,她知道自己拼劲全力干活,几乎丢了性命,尽管邻居们全力帮助,可大家依然在受冻挨饿,如今没了工作,她也知道在这样一个污浊不堪的离乱的时代丢失了唯一的饭碗将会意味着什么。

  她绝望地想着:“现在我彻底完了……失去了友情,没了工作,生活来源也断了,如今等待我的只有饥渴病重而死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遭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如此努力地摆脱困境,却遭受这样的结局,难道……一切都是上天特意的安排?现在我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忽然发现眼皮周围魔物的影子又开始出现,她的病症又发作了。不一会儿,她的眼界尽被可怕的黑影遮挡,脑中的幻觉使她觉得自己正被无数魔掌抓着并不停地撕扯着,她竭力与幻影抗拒着,并在地上打滚挣扎喊叫了足足半小时。最后,她无法再抵抗痛苦的煎熬,便放弃了抵抗,爬起身,径直走向了郊外的山区……

  当邻居们闻讯结伙追出城外寻找她的踪迹时,圣塔安娜已经踉踉跄跄地爬上了东郊的一座小山上。山不是很高,但山脚下乱石成堆,从顶部摔下去足以致命。圣塔安娜来到一处悬崖旁,只见下面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处断崖一定很深。圣塔安娜面如死灰,绝望地伫立在悬崖边缘,山中凄风哀鸣,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她望着下面,知道死神就在下面张着大嘴等她往下跳。然而,这一刻的圣塔安娜却异常平静,她想着九泉之下的世界一定比现在的美好,如果自己跳下去,反而是一种解脱。山上空无一人,就连鸟也没飞过一只。没有人知道此时圣塔安娜在哪里,更没有人知道她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于是,她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在漫天的雾霾下,随着崖边的沙砾一起栽进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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