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阳赋》
——记地质褶皱里的缄默王朝
作者:淮君【著名新闻人、书法家、中华风情录负责人、久居北京的安徽籍作家、总编辑】
众人只见中都城阙、帝乡烟云,而我独独凝望这片土地岩层深处的地质褶皱。那并非朱氏家国江山的起笔,亦非钟离故墟上飘摇的旌旗;而是大地自身,在亿万年沉默的吐纳间,所累积起的、如山峦呼吸般深沉而缓慢的皱褶。
这褶皱如巨史册页,其厚重远超任何碑铭。皇陵的石兽、龙兴寺的残钟、谯楼更鼓的余韵,乃至田埂间口耳相传的朱皇帝轶事,都不过是这无垠册页上,一粒微尘落定时的轻响。
时光在此并非由纪年串联,而是被压实为岩层的纹理,被扭曲为断层的走向。所谓“龙兴”,不过是地壳偶然抬升时,投下的一道偏长的影子;所谓“沧桑”,不过是季风搬运沙土,千年如一日的寻常功课。
我仿佛能触到大地缄默的唇齿。那唇齿不开合于金銮殿的诏谕,而是开合于每一次星移物换,季候在红土层上涂抹又擦改的痕迹。
所有征伐的呐喊、宫阙的笙歌、稻粱丰歉的悲喜,都在这唇齿间被悄然含化,最终沉淀为土壤里一抹不易察觉的矿物色泽。尘世的喧嚣,无论何等煊赫,在此都归于一种近乎慈悲的静寂——那是地质时间,对人间悲喜剧恒久的、无言的吸纳。
兴亡的偈语,早已写定在每一道山脊的弧线、每一处河床的转角。它不为朱姓的洪武年号而弯曲,亦不为任何一个姓氏的祠堂香火而改道。它是无主的史诗,以石的意志、土的记忆,镌刻着超越族姓与朝代的、大地自身的、缓慢而确凿的轨迹。
凤阳的魂魄,不在琉璃瓦的余晖里,而在这些深埋的、缄默的、却承载一切的褶皱之中。【作者:淮君(著名新闻人、书法家、中华风情录负责人、久居北京的安徽籍作家、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