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我们喝同一口井的水,
吃同一个锅里的饭,闻同样的炊烟。
偷石榴的黄昏,学骑车的夏天——
为半块南瓜饼,你指甲掐进我的手里面。
半夜醒来,枕边是咬过的饼,
你没舍得吃完。
我们是同一块田地的种子,
根缠着根,只是枝桠向远方生长。
走了那么远,只走出母亲的院子,
换了那么多衣裳,洗不掉那锅粥的味道。
时光催我们长大,赶我们出走——
一个说要去看海,一个说要翻山。
我们背上行囊,挥手告别,没有回头回望。
把旧衣锁进老屋的柜子,
把童年放成泛黄的照片。
你有了新钥匙,我有了新地址。
一句句“下次再回”,我们离得越来越远。
时光也送给我,自己的孩子。
她抢哥哥的玩具,哭,然后笑,然后和好——
相似的模样,相似的声调。
我们一寸寸,也变回父母的样子,
牵着他们的手,想着他们相伴长大。
我们是同一块田地的种子,
根缠着根,只是枝桠向远方生长。
走了那么远,只走出母亲的院子,
换了那么多衣裳,洗不掉那锅粥的味道。
我们被叫回,坐在同一张桌上。
就像谷粒被风吹散,落在不同的晒场,
又被同一双手捧回。
我们终究要告别这张饭桌,
脱掉儿时的旧衣袍,换上新的衣裳,
在另一个饭桌上,学着父母轻声说:
“孩子,你要多吃一点。”
我们是同一块田地的种子,
还留着父母种下的根,只是长出新枝桠。
时光赶走我们出走,时光带回新的人坐在饭桌
我们长大,我们老去,我们丢失自己的爸爸妈妈
我们也会有一天被自己的孩子丢失,
一次次的轮回,一次次出走,一次次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