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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法国梧桐树,简称法桐。我已经专门为它写过几篇文章,还是像酒逢知己似的还想写,写不够,这就是情感所在,不吐不快。
它站立在淮阴师范学院(以下简称淮师)交通路校区门口,已经有七十四年了。据校友朱海曙老师介绍,当年门前栽两棵法桐,西边的一棵死了,现在只剩下东边的这一棵。这棵三人合抱粗的法桐,有六层楼那么高,树皮翻卷,枝干粗犷,树梢像一团巨大的云朵,有一种苍然矍镖的神态。我大概有一万个日子从这棵法桐下经过,眼看它越长越老,春日嫩叶繁生,夏日周边绿荫,深秋慢慢染黄,冬日落下一地漫卷的叶子。
有时候我想,法桐似乎像个老神仙,看惯了世间风雨,鹤发苍颜,目光平静如水,如果经常和它聊聊天,甚至在它身边待上几分钟,都会让你高了几分境界,少了几分轻狂,还多了几分淡然。
法桐的树皮是灰白色的,不是那种光亮、闪耀、甜腻的白,白色中隐含着较浓的灰,这种浓灰减轻了白色的分量,使厚重的白色显得含蓄、谦恭、不张扬。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伞,很有分寸地贴在蓝天上;再大的风刮来,树干纹丝不动,它似乎担心,只要自己一动,身后的校园就会受到伤害。
四十多年前,我刚到考入淮师的时候,常常会去看法桐树的生长过程,有趣的是它的脱皮,因为在老家没有树会脱皮,它的皮一块一块脱落,先是出现一条裂缝,然后慢慢地外翘,直到脱落为止。刚脱完皮的地方是白色的,渐渐地变成了淡绿色,到冬天又变成原来的颜色——灰褐色。它是一块块地脱皮,树干上会先后出现嫩白、淡绿、灰褐色的斑块,捡拾脱落的树皮,形状似牛、似马、似兔子,你觉得它像什么,它就是什么。
法桐的果实在春天和叶子一起长出来,刚长出来的果实绿绿圆圆的,大小与龙眼一般,浑身长刺,到了秋季,果实成熟,变成黄色,落到地上,慢慢裂开了,小种子浑身长满花絮,从果实中跑出来,到处飘扬。我踩在上面,软绵绵的,仿佛回到了童年,有趣极了。秋冬时节,捡拾很大的落叶,轮廓阔卵形,叶掌状5到7裂,边缘有不规则尖齿和波状齿。这是穷屌丝独特的浪漫。
这棵法桐树,不只是我们学校的标志、眼睛和卫士,也是学子回校时眼中的灯塔。远远望去,就知道学校到了。它不动声色地告诉人们,学校就在不远处,不要停下脚步,再艰难的路程,不必畏怯,希望就在不远处闪烁。
阅读文献告诉我:法国梧桐并非原产于法国,而是十七世纪由西班牙培育出的悬铃木,随后才在法国广泛种植。1849年上海设立法租界之后,法国传教士将这种树带到上海,慰藉思乡之情。上海人看到是法国人种的,树叶形状与梧桐相似,就称之为法国梧桐。法桐在此见证了中科院院士祝世宁、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竺祖慈、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徐则臣等校友在这里起步成长,陪伴了5万多学子在这里读书生活几年。
睹树思恩师。在这棵树下汇集过许多全国著名学者,闻名于国内学术界乃至海外,仅中文系就汇聚了于北山先生、周本淳先生、萧兵先生、钱仓水先生、魏家骏先生等全国知名的学者。我有幸添列门墙。还有在我入学前的杨犁先生、程中原先生、颜景常先生等大家学者。正是他们让淮师的发展有了保障,为淮师注入了“坚守朴实,追求崇高”的基因。
我写的《树梢上的淮师》一文提到的皮光纯先生,在读到此文后,用微信给我发了一段珍贵的文字资料。1952年,淮阴地区各县兴办中小学急需教师,政府开始办师范,在孙大庄买地建校,没有校舍,就利用没收的酱园巷吕姓地主家23间房屋办学。当时招不到完小毕业学生入学也无法实行正规学制,只能招小学没毕业的学生,速训几个月,分到各县做小学教师,称作简师。随着能从各县招到完小毕业学生称作初师。1980年,吕姓地主的女儿拿着以前的地契多次到学校索要土地房屋,说是国家托管,按政策要返还给她。学校后勤工作人员从淮阴市档案馆查到当年镇压吕姓地主没收财产的文件,抄写下来请由档案馆盖章证明,不是托管,吕姓女儿才作罢。这段历史应该是法桐见证的学校发展有这么一段小小的插曲。
古稀,不是这棵法桐的荣耀和骄傲;古稀,是它生命力顽强的见证,它历经了无数次的风吹日晒,目睹了50年代的欣欣向荣,文革的动乱,新时代的和平顺遂,目睹了师生脸庞上泛起的希望和欢快的笑容。这棵法桐是淮师历史的活档案。
法桐不老,七十多年后,它依然庄重、伟岸、刚毅,郁郁葱葱。它是学校的风貌,每一位学生就如同这棵大树的一根枝、一片叶、一粒果,既从中汲取营养,又使得大树更加丰茂与强盛。
趁春光正好,微风不燥,朝淮师门口的这棵法桐走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