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产者理论(实业之基)
第二节 对机会成本范畴的再辨析:机会成本是成本吗?
导言:机会成本已经成为现代西方经济学高频使用的分析工具。部分西方学者内部也出现批判性反思:机会成本究竟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成本。立足于本书以劳动耗费为根基的理论成本(C+V)框架,可以看清这一概念的合理成分与内在逻辑缺陷,厘清本体范畴与工具范畴的边界。
一、何为真正意义上的成本
按照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本书所定义的理论成本,是商品价值之中物化劳动C与必要活劳动V的等价物。
成本的本质是生产过程中已经实际消耗掉的活劳动与物化劳动。这部分劳动耗费对象化到产品之中;要维持简单再生产,这部分耗费必须通过产品售卖得到货币补偿。没有现实劳动耗费,就不存在本体意义上的成本。
由此得出本体层面的判断标准:
1. 真实成本对应的劳动耗费已经实际发生;
2. 它凝结于产品或资产当中;
3. 再生产过程必须对其进行补偿,否则生产规模将萎缩。
会计层面的历史成本、直接成本,都是这种现实劳动耗费在市场货币上的表现形式。即便市场价格发生波动,也只是表象发生变化,已经付出的劳动耗费是客观既成事实。
二、西方经济学机会成本概念的实质
西方经济学对机会成本的标准表述:一定资源具有多种用途,当资源被用于某一用途时,所放弃其他用途当中最高的那一项收益,即为机会成本。机会成本产生的根源被归于人的选择行为。
从劳动范式视角拆解该概念:
机会成本描述的对象,是没有付诸实施的备选方案的潜在收益。用于其他方案的那一部分劳动资源并没有真正消耗、没有对象化为现实产品,仅仅是因为资源投向了A方案,B方案的可能性被放弃。B方案的产出只是一种预期、一种可能性,不是现实生产已经发生的耗费。
现实决策里,人们遵循“两权相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经验逻辑,在多个可行方案之间进行取舍,把放弃方案的最高预期收益,当作当前选择的权衡标尺。从这个角度看,机会成本并不是已经付出的劳动牺牲,它本质是机会收益,也可以称之为机会价格参照。它衡量的是被舍弃选项的潜在回报,而不是当前生产活动的实际耗费。
三、对西方机会成本理论的四点核心质疑
质疑一:范畴混淆,把“决策权衡参照”混同为“生产耗费成本”
西方经济学将未发生的潜在收益,与已经真实发生、需要补偿的劳动耗费,统一收纳进“成本”这同一个范畴。
真实成本回答:生产这个东西,我实际消耗了什么劳动?
机会成本回答:选了这个,我本可以得到什么别的东西?
前者属于生产耗费范畴,关系再生产补偿;后者属于选择‑权衡范畴,只服务于事前决策。西方范式不加区分,直接将权衡参照升格为本体层面的成本,造成概念逻辑混乱。直接后果:容易误导人们把想象当中的潜在损失,当成产品本身真实的生产成本,甚至试图把机会成本计入会计核算。
质疑二:度量标尺依赖货币收益与主观评价,缺乏客观实体
西方机会成本通常以市场货币收益作为衡量标准,甚至纳入心理效用、主观满足。
货币收益会受供求波动、垄断溢价、投机扰动,货币收益高低并不完全等于背后真实社会劳动产出。把受市场扰动的预期货币收益当作代价的本体,就使得机会成本带有很强主观任意性。多个备选方案当中,究竟哪一项是“最高收益”,经常依赖估算者的主观判断,难以形成统一客观的社会计量尺度。
质疑三:把“选择”当成成本生成的根源,颠倒因果关系
西方理论认为,只要存在选择,就产生机会成本。
按照本书范式,不是人的选择行为创造了代价,而是社会活劳动、物化劳动资源的客观稀缺性,带来取舍问题。选择只是调配资源的主观行为;稀缺的劳动资源才是客观基础。如果劳动资源无限充裕,不存在资源挤占,无论如何选择,都不会存在被放弃的潜在产出,也就不存在机会层面的权衡代价。西方把结果归于人的选择,颠倒客观因果。
质疑四:对“资源稀缺”命题的误用——事实正确,但范式嫁接存在偏差
西方经济学将资源稀缺视作整个经济学的核心公理。必须区分客观事实与理论假设:
在既定生产力水平之下,社会可支配的活劳动、物化生产资料、可利用自然资源存在总量上限,这是客观现实,本理论予以承认。但是西方经济学并不是简单承认资源有限这一事实,而是做了一套完整的理论绑定:将“资源稀缺”和“人的欲望天然无限”配对,由此推导出经济学的总任务,即稀缺资源配置以满足个体主观效用最大化。
这里存在三层理论偏差:
第一,它将经济社会矛盾的本源归因于“人主观欲望无限”的人性预设,把贫困、配置矛盾解释为人性与有限自然之间的永恒冲突,弱化生产方式、分配制度的解释力。人的真实需要是历史的、社会的,由劳动力再生产条件与社会分配结构所塑造;无止境的贪欲更多是特定商品社会的派生现象,并非人类永恒本性。
第二,混淆资源绝对有限性与制度性相对稀缺。一部分场景下生产能力、劳动资源客观充足,但受所有制、资本逐利机制影响出现资源闲置,却在市场层面表现为稀缺。例如经济危机中设备闲置、劳动者失业,同时一部分群体基本需求得不到满足,这不是物质总量不足,而是社会制度带来的相对稀缺。西方笼统的稀缺公理难以区分这两类情形。
第三,逻辑起点错位。本范式中,劳动生产是经济学的第一出发点;资源有限是物质生产活动派生出来的约束条件。而西方范式把稀缺置于首位,从个体选择与资源配置出发,生产劳动降格为满足欲望的工具。
因果链条对比
西方:稀缺→必须选择→选择产生机会成本
本书范式:劳动资源客观有限,带来客观取舍空间;人的选择只是完成资源调配的行为。
四、本范式下的修改与重新定位
批判机会成本不等于全盘抛弃它的分析作用。虽然它不是本体意义上的成本,但在资源配置、投资项目研判中仍然具备工具价值。本书对这一范畴做出如下改造与限定:
1. 本体定性:严格生产耗费意义上,机会成本不是成本。其本质是机会收益(机会比价参照),代表劳动资源被占用之后,备选方案本来可以实现的潜在劳动产出。它没有现实劳动耗费与之对应,绝对不允许计入产品理论成本,也不能纳入会计账面成本核算。
2. 保留工具名称,附加范式说明:出于学术阅读习惯,行文可以继续沿用“机会成本”这个约定俗成名词,但必须时刻明确它的定位:它只是资源配置的分析参照工具,而非生产本体范畴。
3. 更换度量标尺:摒弃主观效用、单纯货币收益。机会成本(机会收益)的合理度量标尺,应当是备选方案能够产出的客观社会劳动成果。现实实践中货币收益只能作为近似参考,需要警惕价格偏离劳动价值带来的失真。
4. 明确生效前提(翻译为劳动范式)
机会参照(机会成本)能够发挥分析作用,需要满足现实条件:
①社会活劳动、物化劳动资源是有限稀缺的;
②同一批劳动资源具备投向多个生产方向的可能性;
③劳动对应的生产资料可以跨行业流转调配;
④劳动资源处于被利用状态。
若资源大量闲置,劳动资源没有被充分调动,资源投向A并不会挤占B的实现条件,此时机会参照的数值趋近于零。
五、本节总结
1. 真正的成本,是已经现实发生的物化劳动C和必要活劳动V的耗费,是再生产必须补偿的对象。机会成本描述未曾实现的备选方案潜在收益,没有对应的实际劳动消耗,本体层面不属于成本,应当称之为机会收益或机会价格参照。
2. 西方机会成本理论存在四处缺陷:混淆决策参照与生产耗费范畴;度量标尺受货币、主观偏好干扰;将选择行为视为代价产生的根源,颠倒客观因果;对“资源稀缺”做错误范式嫁接,把派生约束上升为第一公理。
3. 但该概念可以经过改造之后作为分析工具使用:保留名词,但严格限定使用场景,不进入成本核算,以客观劳动产出作为衡量标尺,用于投资、规划的方案比选,用于研判稀缺劳动资源如何配置。
重要提示:区分两件事:生产一件商品实际付出多少劳动,这是成本问题;把资源投到这里而放弃别的可能性,这是配置权衡问题,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思考与练习
1. 按照本书理论成本的定义,为什么机会成本本体意义上不属于成本?
2. 西方机会成本理论有哪些主要逻辑缺陷?
3. 如何区分资源的绝对有限性与制度性相对稀缺,请举出现实例子。
4. 在什么条件下,机会参照(机会成本)的分析作用会减弱甚至趋近于零?
5. 现实企业会计核算为什么不能把机会成本计入产品成本?
6. 同样承认资源有限这一客观事实,为什么本范式和西方经济学得出不一样的理论出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