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拉普观测计划

他从观测中心那里得到了最高观测权,很明显,他的前辈——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科学圣女已经无法满足高层们的需求了。

他带着观测密钥走过冰冷的走廊,这里是全人类科技的最美结晶,看似随意的一面墙壁、一块地板都是无可替代的高尖端产品。这么奢侈,只是为了观察天上那颗正在轻微起伏的星星——达拉普177。

它是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来?没人清楚。十几年前它就突然出现了,像一个病怏怏的可怜家伙。

而事实也证明了,它的确是个病人。

科学家们给他取名叫达拉普177,达拉普观测计划就此开展。由于消息封锁,大部分人只知道天上多了个“月亮”,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人类新一代的科学天才,他自然可以知道更多,但也仅仅只是多了那么一点。可是他想看,他想看到很多、想看到更多。

所以他同意了观测中心的提议,他将代替那位被判定为“有消极倾向”的前辈,成为第二个达拉普177的唯一直接观测者。

他不明白,它那么美,她为什么会“消极”?如果换作是他,他一定会目不转盯的看着它,直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他走进观测台,里面很暗,并没有什么光亮,星月的光芒可以直接从玻璃穹顶上撒下,颇像梦里的画面。

大门打开,门外过道上的灯光蔓延进入了房间,惊扰了正在躺椅上的她。

“关门。”她并没有转头,依旧沉浸的看着星空。

“你该走了。”他慢步走进观测台,“这里现在不需要你了”

“我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再派一个来。”她依旧没动,他现在才看清,黑暗的房间里,到处是分类整齐的各类文档报告。这是她三十年间为人类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

“所以呢?”他瞥了一眼玻璃穹顶,达拉普177的轮廓清晰可见,在这里,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它的表面。

“你做不到。”她笑笑,“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我们所有人都做不到。”

他有些生气,也有些惋惜,他不明白,当初的人类骄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老了。”他说:“你忘了人类的无限可能,没有什么是真正无法理解的,我会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我当初也和你一样年轻。”可是她说。

“我曾经也是全人类最为之自豪的天才,我掌握着人类近乎全部的科研资源,那时候的我比你更意气风发。当时我认为,我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我可以发现很多很多。”

“可是你变了。”他冷冷的说。

“是的,我变了。”她似乎有些颓废的蜷缩在躺椅里,但很快眼里又爆发出了他为之胆颤的光芒。

“但我不是变得懦弱了。你错了,你们都错了。我们人类一直都在不停的夜郎自大,总是觉得我们可以了解一切、做到一切,只要时间充裕。但我们错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清晰可见的达拉普177,眼里是无限的迷恋和露骨的无力。

“你看,达拉普177依旧在那里,它没有丝毫对我们的阻拦,也没有任何的遮掩,但我越是了解它,我就越是感到无助。它明明只是一丝不挂的站在我们面前,却把我们拉入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无助的深渊。曾经,它第一次被我们观测到时,没有人觉得它有什么不同。”

“然后,大家发现它似乎不大正常……”他不由自主的接过话头,却又立刻噤声。

“是啊,它是活的,也是死的,更是恐怖的。”她的眼里,光芒愈发闪亮。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完全超乎预料的活体天体,居然只是一个失败的产物。就像逐渐失去了活性的细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死亡。可对于它来说,它的短命已经是整个太阳系都寿命总和了。更可怕的是,他不过是族群中的底层,而它的族群,也并非自然生成。”

他静静的听着,手指却微微颤抖。尽管他对这一结果已经有所猜测,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了解到达拉普观测计划的核心信息,他们在这里谈论的每一句话,如若流出,都将引发一次不亚于经济危机的巨大风暴。

“我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小段话。”她说:“那是个优秀的文科生,现在大概已经成为了作家。他说:‘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日月星河,你的每一滴血,都孕育着我们爱的宇宙’。”

“有所耳闻。”他接话了,而且不再站着,直接盘腿坐在了她对面,也开始抬头观察夜空中沉稳呼吸着的达拉普177。

“那是我的同学。”她的眼神似乎迷离了,“曾经我对他的比喻嗤之以鼻,宇宙星海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渺小的人类可以高攀的。”

“那现在呢?”他发现他也有些着迷了,不知道是因为达拉普177、或是她、或是都有。

“现在。”她似乎笑了笑,依旧无助,“为什么我们的宇宙不能是某人体内甚至体外的一个细胞呢?”

观测台里并不冷,但他还是打了几个寒颤,这到底是他最想听到又最不敢听到的回答。他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他还给你写诗吗?”他问。

“写。”她似乎很累了,“那真是美妙的文字,丝毫不亚于宇宙的浩瀚。”

“愿闻其详。”

她闭上了眼,开始温柔的默背着那几行轻飘飘却又充满力量的文字。

“未来浩瀚,未知无限,

从没有人能够真正窥探世界。

那么,

就这样碌碌无为么?

否然。

万年前,我们惊叹于漫天的繁星,

却也不满足于那一簇篝火。

人类,是稍纵即逝的萤火,

文明,却是万年一系的赞歌,

何必刨根问底?

何能刨根问底?

岂不知,

心脏永不停歇的律动?

……”

声音小了下去,她睡着了。他却依旧迷恋着、恐惧着、向往着……

“我还是想去看。”他说。

达拉普177依旧有规律的呼吸着。接下来的三十年,它面前会有另一粒尘埃昼夜不停的盯着他,然后又是三十年、又是新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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