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走过亲戚,一个冷冷清清的傍晚,一片片小小的雪花随意从天上飘落,寒风骤起,将门外车道两旁的槐树刮得东倒西歪,不一会儿,小雪花变成了大雪片,大地披了一层白色的外衣。这场雪下的十分漫长,大雪纷纷扬扬的日子里,人们是不情愿出门的。前几天热热闹闹的街道上,空气静的出奇,可以清晰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大雪经过两天的努力,地上积起来的厚度已经超过20公分。村里开向县城的客车已经停运,离家的行程却不能延期。
父亲是聪明的,前两天已经背起行囊赶往苏州,这一场雪让南下的我忧心忡忡。
“喂,行李收拾好了没有,咱们的车子12点准时出发”,打电话的是邻居薛叔,我要搭乘他的面包车去往县城。那时正直正月十四。接完电话,我又将整理好的行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在火炉旁的沙发上坐下,母亲这时刚好收拾完碗筷,赶忙跑到火炉旁站着。
“还吃饺子不,吃的话我再给你包几个”,母亲用手捂着火炉上的烟囱管看着我。
“不吃了,早饭刚吃完没多久”,我抬起头回答道。
“那你待会儿走之前想吃啥?吃不吃酸汤面?”,母亲接着问。
“不吃了,现在都9点多快10点了,走的时候又不饿,不用那么麻烦”。如今想想她哪里是怕麻烦,她只是想让我再尝一下她做的饭罢了。
“你姥爷待会下来,他要送送你,你注意一下,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不是还要洗头?”,她松开抱着火炉的手,顺势插进了衣袖。
“好”。
母亲听完去了厨房。一个母亲在孩子身上操的心是无穷尽的。“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尽可能的做一些她能做的事情,不让这份担忧显现出来,可是她的手忙脚乱是藏不住的。
我推开门,空中依旧漫天飞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向街道那边望去,除了两个老人,再也没有看到一个身影,就连平常喜欢在外溜达的猫猫狗狗也都蜷缩在窝里。这两个老人,一个是我的姥爷,一个是我的姥姥。他们并排从街道那边往这边走来。老爷的腿脚受了风寒,不方便,时间长了已经严重变形,他拄着一个枣红色的拐杖,身子左摇右晃,走的很慢很慢。姥姥在姥爷的身旁,佝偻着脊背,这是好多年前的摔伤,从那之后腰就再也没有直起来。
我撑起地上放着的伞跑过去,走在他俩中间,我们刚推开家门,就看见母亲也从里面出来。她手上拿着一个扫帚,将我们身上的雪拍了拍,扫了扫。我赶忙拿来两个板凳放在火炉旁,让他们坐在这边,这样能暖和一点。等他们坐下,我和母亲绕过茶桌坐在沙发上。
“行李收拾好了没有?”,姥爷问。
“好了,我刚才又看了一遍,不少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的车票?”
“明天早上十点”。
“今天晚上住的地方寻下没有,天冷”。
“已经订好了,没事儿”。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担心我们”,姥姥接过话。
“在学校好好学习,学好了不再回咱这山沟沟里种地种地,这种日子是真的不好受,将来好歹坐办公室里不受这罪”,姥爷看着我,语重心长道。
“好,我尽力往明白了学”,我嘿嘿一笑。
说完这些,房间里寂静了好久,直到薛叔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其实我的内心有千言万语想对他们说,我甚至将这些话在心头想了无数遍,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那些准备显得如此的无力。刻在骨子里的含蓄还是战胜了一切,我将千言万语还是凝炼成了一句“爷,奶,在家保重身体。妈,我走了”。两位老人和母亲并排站着,他们注视着远走的车,我在车里转头望向他们,直到一个转弯 视线被完全遮挡,心底突然涌起的一股悲伤,让眼泪差点就喷涌而出。
第二天搭上高铁,当天正是元宵节。到了晚上,窗外出现了一团团炸开的烟花,绚丽而又多彩。烟花岂止是炸在了空中,也炸在了出门在外,游子们的心头,心酸而又无奈。
到了学校,后面就是赶不完的早八,上不完的课,宿舍、教室、食堂平日里的三点一线,交织成一条永远逃离不了的牢笼。“在什么年龄就该干什么样的事情”,在我这个年龄,我是真的不想上学。
我时常在想,“我未来要什么样的生活?”,“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两个问题对于我这个年龄段的青年来说是应该深刻的思索的,可是我始终给不了一个标准的答案。
我的生活已经足够完美,父母身体健康,妹妹学习还不错,偶尔也可以陪伴姥姥姥爷。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这两者都很和谐,虽然家庭并不富裕,不能说每天大鱼大肉,至少每个人可以不饿肚子,有三两间屋舍避雨,这已经足够幸福,但是这些的前提是父母尙有劳动能力,可终究有一天他们也会老去,那时候的我是个什么样的?我有能力让他们想几天清福?我回答不了,这使我常常失眠。
我不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知道我不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这个问题也没有标准的、固定的答案,我希望我活成我希望活成的样子,这显然很笼统。
终于等到了暑假,对于我这样的恋家人来说,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我会在出发的前几天就激动的睡不着觉,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的时候,另一个激动的睡不着觉的应该就是她了。直到见了那个平平常常的砖瓦房。见了那个见我回来要激动半天,在厨房里忙活不停的母亲,她恨不得这一顿饭就做个满汉全席。见到了,常常让我牵挂的,也牵挂着我的姥姥姥爷,我的心情才足以得到平复。
暑假对学生来说是空闲的,对于村里的农民来说是非常非常忙碌的。早晨4点左右起床,晚上10点左右睡觉,这就是每个农民在暑假的配置。他们有起来摘蔬菜的,下地给农作物打农药的,有给玉米地除草的,有上山采药的,有放牛的,有赶早给羊添草料的,等等。我暑假在家和母亲上了几次山,参加劳动是光荣的,农民的后代不能忘本。当然,体力活的劳动也会增加睡眠质量,那几天的睡眠格外深沉。
下半年的学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我们拍了毕业照,到处找公司投递简历,有人欣喜,有人忧伤,人与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我还算幸运,给不喜欢干活的“牛马”也找了一个岗位。不能说很喜欢,只能用很幸运。
时间在日升日落间流逝,斗转星移之间一年就过去了。365天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竟然就悄悄的溜走,不知是我没有留神还是它走的太快。
家乡漫天飞雪,院子里的杏树上,门前车道两旁的槐树枝头都已挂上雪白的点缀。白茫茫的雪地上有零零点点猫和狗的足迹,临近镜头的那个大脚印,不用猜就知道是妹妹踩的,这是我央求她好久才给我拍来的照片。大抵是家乡想我了罢。
洋洋洒洒的两千余字竟写完了我的2025,这一年生活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我们都很幸福。我素未谋面的朋友们,未来的日子里也祝你们幸福,健康,快乐!
就写到这吧,家乡下雪了。我,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