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搅拌在一起

生命的延续从物理学角度看,就是生命持续吸收负熵的过程。即人要通过把“更有序”的外物之“序”内化成自己的序(负熵),而把增熵排出体外。——《生命是什么》薛定谔


看到本号的名字,听着也许有些莫名,但这其中有些非常有意思的原因。俗人听故事,能人只算账,但大家都免不了俗。所以,先从我看过的一个故事说起:

曾祖父是个说书人,临终时给我们讲了一个他落入匪窝抽“生死签”的故事。

民国年间,燕山有一股打家劫舍的土匪。土匪头子杀人时,都要抽一次生死签:抽到死签,便逼其喝一碗卤水,了结生命;若抽到生签,就顺应天意,赐其喝一碗热豆汁,放其生还。

一天,曾祖父被抓到了山上,由李家双胞胎兄弟负责处置。也怪他命运不济,竞抽到了死签。偏巧这李家兄弟都是“书迷”,在曾祖父喝卤水前,非要让他说一段书来听听。

曾祖父答应了,说了一段《杨门女将十二寡妇征西》。他说书一向地道,虽是生死关头,依然把书说得有板有眼,丝丝入扣。李家兄弟只听得目瞪口呆,眉飞色舞。当他说到征西元帅杨文广被困三关口,派将突围回朝搬兵时,却戛然而止,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来世分解。”随后端起卤水就要喝。

李家兄弟正听得入迷,如果说书人死了,那被困三关口的杨文广可咋办呀?于是,兄弟俩夺过了卤水碗,悄悄地把曾祖父给放了。

李家兄弟私自放生,触犯了山规。事情败露后,土匪头子要处决兄弟俩中的一个,便在他们面前摆了一碗卤水和一碗热豆汁,说既是一奶同胞,就不抽签决生死了,谁喝卤水谁喝豆汁,由他们自己决定。

只见李家兄弟中的哥哥猛地抄起那碗卤水就喝,刚喝到一半,弟弟已反应过来,一下将碗夺过去,一扬脖,喝光了剩下的卤水。之后,他们俩把那碗热豆汁匀到两个碗里,每人半碗喝了下去。

故事说到这里,正是李家兄弟性命攸关之时,曾祖父却说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来世分解”,便含笑九泉了。

后来,曾祖母告诉我,那李家兄弟要是一人喝卤水,一人喝豆汁,必定得死一个。可是,他们俩抢着分喝了那碗卤水,之后又喝了豆汁,肚子里的卤水让豆汁一化解,哥俩自然都活了下来。

这故事是我上学的时候在杂志上看的,给我的触动很大,本来的“零和游戏”被两个玩儿成了双赢,真是很有意思。这么几年这个故事一直在心中,时常会想起来。

后来,家庭闲聊中,我还听说过一个关于卤水和豆汁的故事,这个故事更近,发生在我的曾祖母身上。听说当年她年老体迈,神智时而不清醒,有过自杀的冲动,自杀的方式就是喝卤水,家中备卤水本是制作豆腐用的,直接喝便是剧毒。家人发现她时,马上给老人家喝豆汁,到胃里一中和就成了豆腐,可以想象成胃里制作了一块豆腐,这卤水的毒便给解了。这个事让我对卤水和豆汁的印象更深了,也让我对这种神奇的反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化学上,卤水中含有大量的氯化镁、氯化钠和金属离子。因为对胃有强烈的腐蚀作用,使人体器官的蛋白质凝固,而且镁离子被吸收后能抑制心血管和神经系统,所以对人具有毒性。在把卤水和豆汁混合的时候,阳离子与豆浆中的蛋白质起凝固作用,便失去了毒性,豆腐也就做成了。本来有毒的东西,和好东西一搅和便成了更好的东西。

下文可能会引起对披萨的不良反应,请谅解

自我对这种神奇的反应了解之后,我开始向其他领域施行这种方法论,我称之为“搅拌”,最先应用的是绘画。从小喜欢乱涂乱画,干的最欠揍的一件事是拉着小伙伴把家里的墙壁画成“疯狂动物城”(想想那时还不知道涂鸦这种艺术形式),长大点接触到印象派和抽象派,得知作画还可以这么随意任性,便喜欢上了这两种风格,尤其偏爱抽象派,家里人亲切的称之为“抽风派”。

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借口),我对绘画的热爱只让我走上了在家中自由创作这条路子,平日里闲来拿起画笔随意的乱涂抹一番还是挺有意思的。我的手法便借用了“搅拌”这种方法,风格趋向随意,作品直观感受比较粗犷,大多数就是两种状态:披萨或者呕吐物。但这种方式的正反馈是每天起床后欣赏这些画所带来的感受不同,非常有趣,而且问不同的人对其评价也不同。这给我带来的乐趣很丰富,我觉得观看这些人对我的画的反应是一种享受,有的人很唾弃很不屑,有的人很欣喜,有的人认认真真仔细端详,有的人瞥一眼之后什么也不说,还有一种人最有意思,看完了问个不停,什么都问,乱七八糟的。什么“你画的为什么这么恶心”、“你画的是对面的风景吗”、“你怎么那么闲”、“你脑子有病吧”等等。

这些反应让我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差异并无好坏之分。绘画的本质如果在于用色彩之间的差异来表达美好,那么把世界看作一幅画,那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正是世界美好的体现。因为有了差异,才会有感觉,有了感觉,我们才可以体验到美好,正像那卤水与豆汁,黑与白,美与丑,善与恶,美好在于他们共同存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搅拌在一起。

我希望我的思考可以得到反馈,可以和不同的人之间的想法搅拌在一起,产生更新奇的想法,这就是我把公众号命名为卤水豆汁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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