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里的“杀猪菜
六一那天,队上厨房杀猪改善生活,我好奇的看了会儿。只见师傅手里一口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猪,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堆红白新鲜的肉。那盆鲜红的猪血与满地的猪毛昭示着屠宰的惊心动魄。随着杀猪嚎叫声的远去,留下的将是满桌的肉香和兴高采烈的食客!
那天,大家一边津津有味的享受着红烧猪肉,边讨论起杀猪菜的事来。监督季工是东北人,给我们说起好多东北杀猪菜的趣事与做法吃法。啥血肠呀,啥酸菜,还有翠花等。总之是新奇与好吃!说的眉飞色舞,意气风发。把个南方人姚工、靖工听的嘴巴大张,眼镜大跌。但此,却勾起我对小时候农村老家杀猪与杀猪菜的记忆。
我第一次有记忆的杀猪应当是我四五岁的样子吧。六十年代全国农村最大的印象应当就是一个字,穷!对于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杀口猪确实是一件天大的事,带来的热闹确实也是有如过年。
我家杀猪场景历历在目,一口大肥猪五花大绑嚎叫着被抬过来,平放在院子里叫做大板凳的条凳上,杀猪的张三师傅也就是我叫的太爷,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走了过来,说真的,此时对于我心中有的只是害怕。
太爷神采飞扬,因为此时将是他最露脸的时候。只听他说,“他大侄,端一盆水来,把猪脖子洗洗干净,这样淌出来的血也会干净点”。于是我那老实木讷的爸爸就唯唯诺诺地找水去了。妈妈早已躲到一边抹泪,不是害怕,而是不舍!由小猪仔到两百斤大肥猪养了一年多,作为家庭主妇,在猪身上花的心血别人是无法感受的,而此情此景怎能不让她伤心落泪!随着鲜血喷涌与嚎叫声的减弱,刚刚还在拼命挣扎的猪只有蹬腿抽搐的份了。太爷也渐渐松开紧紧抓着猪耳朵的手。杀猪前期工作完成。
这些并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要说的是关于我的“杀猪澡”与大家的“杀猪菜”----
此刻,妈妈红着眼提着烧开的水桶走进来,这是要给猪烫猪毛,两大桶开水倒入杀猪桶内,白白的雾气腾腾升起。你们大家见过那年头的杀猪桶吗?——那是个长长的椭圆形盆桶,与猪身差不多宽,和猪平躺着的深度差不多。一般猪杀完后就抬放在里面浇上热水身体不停翻转烫猪毛,然后太爷就用刮猪毛的刨子开始给猪全身刮毛,那刮毛真的是簌簌有声!一会儿之后,刚刚还是一头黑黑的黑猪就变成白白的白猪了。
诸位,不要以为我已离题万里。下面的就我的事了——洗杀猪澡。
不知从何时起,我老家那边杀猪要找个小孩子用已烫完猪毛的水给洗个澡,曰杀猪澡。说是吉祥!那天事情就落到我的头上了,自家杀猪,年龄合适,哥哥已大,弟弟还小,你不洗谁洗。看着爸爸那狠狠的眼光,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再加上被他们一口一个小男子汉撩拨,我这表面只好论装骄傲。其实心里只是恐惧。本就光着屁股,衣服自不用脱了,太爷过来试试水温,用刚刚杀完猪的手扠起我,扔进那红红的热水里。那个感觉----也只好死死的忍住要哭的泪!热水淹没我的身体,猪毛环绕我的周围,猪屎飘荡在我的前后,恶心要吐感觉时刻涌上心头,但此时只能强烈的忍耐。
渐渐的,冷静下来的我反而不害怕了。太爷看看慢慢安静下来的我,边捞出一大把猪毛在我身上洗擦。边对我说,“小孩子洗个杀猪水澡以后长的皮实,身体好,也会带来好运”。而周围围观帮忙的人听了太爷的话对我只是笑。五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看来好运没有,但皮实、健康倒是伴我了一生。想是和当年洗的这个杀猪水澡有关系吧。
“杀猪菜”是晚上的事了。因为家里穷,常年喝的是地瓜酸浆稀饭,吃的是山芋渣饼。啥是酸浆稀饭,可能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就是把山芋切成丁,放在泥潭子里发酵,用发酵的酸水冲做出的稀汤,我们管叫它酸浆稀饭。和着一大碗山芋,吃的那是一个香!说实在的,饥饿的年代有这个吃已经很是小康了。那年头电是没有的,昏暗的院子里点着几盏煤油罩灯,摇曳的光影笼罩着满院的乡邻。真的是一家杀猪,全村欢乐!大家都会过来看看热闹问候一番。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那将有一顿丰盛的杀猪菜晚宴。这,既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也是现实的人情。都是同村近邻,哪有用不着的地方。相互帮忙,礼尚往来,这也是中华几千年的传统。请大伙吃一顿,既有了乡里人情味,也显示主人的热情大方,更何况杀猪后有的是肉,何乐不为!
此刻,想到季工所言的东北杀猪菜来,我没有去过东北,也没有吃过东北杀猪菜,更不知道东北杀猪菜如何烧制。只能说说我老家的杀猪菜的做法。猪杀完了,变成了一块块的肉,这是要到市场上去售卖或者派分给乡中四邻的,但猪肉中也有些卖相不好的部分,比如槽头肉、猪下水和猪血,家里吃不完,又没有现代化冰箱储藏,扔了又可惜,所以太爷就把它切下来剁成大块,和着家里菜地扒出来的大白菜一锅煮,加上自家凉制的山芋粉丝,如此一大盆一大盆的杀猪菜就端上桌来,就着村里马五太爷家自酿的地瓜干酒,那真个是肉香四溢,欢乐满院!
那个时候也是我们小屁孩最高兴的时候!那时没有计划生育,家家孩子多,院子里除了大人喝酒吃肉划拳声外,就是我们孩子的尖叫呐喊声了。
青梅舞动、倒骑竹马、进进出出、呼朋唤友,渣渣叫如家雀会聚。饿了跑大人那塞一嘴猪肉,转身拿一块山芋渣饼又窜将出来。一群群、三两两,一溜烟一转眼就跑个没影。再一会儿就是屋后传来的哭声,再看到的就是那满脸泪痕进屋告状的场景,然后在大人的笑骂声中,每个告状孩子各领大人两巴掌,泪都没干又牵着手奔玩儿去了。
儿时的欢乐,童年的纯真,每每想起,真的是让自己激动无比。由此想到现在的小朋友,个个都是金贵豆子,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高兴时全家欢乐,哭闹时人人闹心。和我们小时候的泥猴子样,真的是天上人间,当然时代的进步,生活的精致,一切倒也无可厚非。
风霜雨雪,离开家乡来油田已经多年,勘探的野风,艰辛的打拼,冷暖的人情,让我都快忘了我那异样的童年。生活的奔波,我已经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了。
老家,我那儿时的杀猪菜,你还在吗?
张小木
2022.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