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时在山村,最期盼母亲种向日葵,这种小零食是童年甜蜜的小伙伴。
向日葵的小苗才冒出头,我就盼着它们快快长起来,待长到开满朵朵向日葵花时,我也只会对着它们的张张笑脸催促道:“葵花,葵花,快点结籽吧。”
估计那时的向日葵花好扫兴哟,黄灿灿的它们那么漂亮,我却只惦记着葵花籽。可向日葵花也没那么听话,它们依旧笑脸向阳,美得尽兴再说。
直到蜂蜜驾到,花盘日渐结出嫩籽,向日葵花也容颜渐衰,花朵片片凋零,这时,我反而也疼惜起那些纷纷飘落的花瓣,花盘却随风轻轻点头,好像慈祥的长者在安慰与宠溺我这位馋嘴的小屁孩。
嫩籽的成熟期,也是我的难熬期。我经常一大早就问母亲是不是可以掰花盘敲花盘了,可总是听到失望的回答。可我不信那么多,几次偷偷摸摸跑到向日葵地里,踮起脚尖,攀着茎秆,小脸对着花盘脸,仔细看个究竟,“唉!怎么还是青白色!”有时还会忍不住扣几粒下来,软软扁扁的嫩瓜子,尝一下没啥味,也就扫兴而归。不断回望着,是我对葵花籽的急切盼望。
有盼头的日子也是充满喜悦的日子,盼着盼着,终于盼到了母亲说可以掰花盘的日子。我一路欢呼着奔向幸福的向日葵地。向日葵个子瘦高,而我那时还矮小,哪那么容易掰下它们呢。看着无可奈何的我,估计成熟的花盘都在笑话我,可我也不认怂,我干脆双手攀杆向花盘移去,弯腰下来的花盘,只得乖乖地屈服于我,被我拧来拧去,扯来扯去,花盘最终被残忍地掰了下来。
我像捧着个大月饼,恨不能马上啃起来,再看着花盘里密密麻麻的青褐色葵花籽,简直口水都流了出来,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小手指扣几粒下来往嘴里送,连壳一起嚼了起来,待嚼到汁干出壳渣后,再一骨碌吐了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呀,花盘优雅的一生就这么被我糟蹋了,残留的管状花絮不时飘落下来,那是它悲伤的泪花吧。
可我哪懂得“怜花惜籽”,竟双手捧着花盘在石头上敲打了起来,颗颗饱满的或干瘪的葵花籽脱落在石面上,我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捧着瓜子就往胸前拎起的“衣襟兜”里抛。
我头顶着花盘,手拎着满兜葵花籽,打着赤脚,小心翼翼地朝家里走去。母亲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忙接过我身上的宝贝,还嗔怪到:“那么急干什么呢?等我挑竹筐去把花盘挑回来敲呀。”“阿妈,我等不及了,我要马上吃炒瓜子。”
母亲只好依着我,把搞饭菜放一边,点燃灶火,抄起锅子,倒入瓜子就翻炒了起来。我在一旁听母亲的指挥去控制火候,小火慢炒出来的葵花籽才不会炒焦,香气也才会释放出来。
随着铁锅与锅铲的数次“嚓嚓”碰撞声,葵花籽的香气也逐渐在土砖屋里弥漫开来,吸引了左邻右舍的村民闻着香来嗑几粒瓜子,聊几句天。
而我早就尝了几十粒瓜子,从无香尝到了巨香,那个渐香的过程,估计没几人亲历过,我还不是因为嘴馋,等不及就不断地尝了起来。代价是吃得有些涨肚子,连正餐都少吃了很多,第二天还嘴角冒泡,嘴唇发干又脱皮,但也心甘情愿的样子,见谁都傻咧着嘴笑,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成批炒香的葵花籽会被母亲装入瓷罐里密封保存起来,可时不时会被我偷偷摸摸掏些出来吃,藏在口袋里,捂着口袋溜出去嗑,和同伴们分享着嗑,与鸡鸭猫狗一起嗑,还省着嗑,待一过夜,老鼠也凑过来嗑,连口袋一起嗑,嗑出了个大窟窿......
巨香的葵花籽是个什么味呢?得慢慢回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