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小恩与我同龄,那天,我们一人抱着一份琴谱,笑着走出钢琴琴行,嘴里一唱一和,不停哼着那段小小的乐谱,整个人都沉浸在无边的音乐海洋之中。
那是记忆里最甜美的一段时光。我和小恩相识不久,她是从台湾转学来的新同学。某个静谧的午后,我们趴在课桌上准备午睡,中间相邻的那张桌子上积着一摊水,我们便一边用手指划着水,一边在水渍里写着钢琴上的各种音符。不过转瞬的功夫,我们就凑到一起,成了彼此最要好的朋友,友谊的桥梁,就在那个温柔的午后悄然搭建起来。
缘分总是这般奇妙,熟络之后才发现,我们要参加的是同级的国家音乐协会钢琴考级。于是我们常常相约练琴,有时并非为了练习技巧,只是想坐在一起聊聊,说说各自的钢琴之路。我们最初爱上钢琴的缘由如此相似,都只是为了聆听音乐里的美好,可学琴的路从来都伴着波折,我们和父母在坚持与妥协间彼此磨合,又相互成全,磕磕绊绊地一起考到了七级。
小恩对中外古典作曲家有着格外浓厚的兴趣,小到贝多芬,大到约翰・施特劳斯,她都了如指掌。她或许背不出长篇的课文,却能清晰道出每位音乐家跌宕起伏的人生。有一回,小恩兴冲冲地跟我说,她想练《梦中的婚礼》,我立刻答应陪她一起练。这首曲子旋律动人,弹奏起来却并不容易,可小恩始终愿意为了热爱付出努力。可惜后来我因为一场奥数比赛忙得脚不沾地,我的钢琴梦,也只能暂且搁置下来。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当得知小恩要去杭州上国际学校的消息时,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碎成了片片。我们的八级曲子已经学成大半,可一起考级的约定,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我心里清楚,没有小恩在身边,我再也提不起弹琴的兴致,坐在钢琴前,半天也只轻轻按下了一个琴键。
还是那首熟悉的曲子,还是曾经的琴房,可弹奏出来的味道,却淡了太多。往日练琴时的欢笑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考了一半的级别,练了一半的曲子,都停在了原地。指尖流淌出的音调,像降 si 小调般压抑又忧郁,我终于体会到了 “伯牙绝弦” 的悲痛 —— 世间最遗憾的,莫过于失去了或远离了知音。
但我总愿相信,哪怕我与小恩相隔百里,我们依然能望着同样的月光,弹着同样的曲子。纵然身处不同的地方,经历着不同的人事,那份藏在乐谱里的友谊,永远都不会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