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寂寂,血痕殷殷。源潭镇田墩村刘思中烈士之名,如磐石沉入浩渺岁月之渊。民国甲寅年,刘思中诞生于此方水土,其人生之印痕,唯《田氏宗谱》寥寥数语可寻:谱根其字,为昌荣公之子,结发雷氏,生卒已湮灭于时光烟尘;葬于杉木湾瘠土。后复娶雷氏,生逢民国壬子年。至民国乙酉年七月初二日,烈士殉身,终葬龙王井,墓向坐北朝南——冰冷字句,如何能容纳一腔丹心、一身铁骨?
国破山河之际,刘思中毅然投身洪流。据烈士证书所载,1940年,他于故土参加革命,于杨震游击队担任交通员。此职衔虽轻,其责却重逾千钧。彼时潜北风雷激荡,敌我殊死搏杀,交通员穿梭于虎狼之穴,是队伍的血脉与耳目。每一次情报传递,俱是向死而生的绝险征途。
1945年7月,杨震率部重返黄柏,以雷霆手段处决叛徒田洪元、田洪发,田墩、孔士、后冲三处交通站方得重建,情报之血脉重获畅通。然革命暗夜浓稠,乌云再度压城。1945年8月,张伟群与杨震会合于方家冲,敌寇剿杀之网亦骤然收紧。当月,刘思中不幸在本地被捕。据烈士之孙刘保义含泪追述:祖父被敌人从田墩村强行掳走,押至孔士村茅草湾。敌人为撬开他的嘴,竟施以惨绝人寰之毒刑——取一尺余围毛竹,从中劈开,将烈士手脚夹于两爿竹筒之间,复以铁丝死死捆缚;更以削尖竹片狠钉其手足于大地之上。那撕裂脏腑的剧痛中,刽子手厉声逼问杨震游击队下落。烈士刘思中咬碎牙关,直至生命最后一丝气息被酷刑耗尽,未向敌人吐露半字机密——他的沉默,是刺向黑暗最锐利的锋芒,亦是护佑战友最坚韧的盾牌。
烈士的碧血浸透茅草湾的泥土,留下孤儿寡母,在破碎山河间挣扎求生。刘思中牺牲之时,其子年仅十二,稚嫩肩膀被迫扛起人间惨痛。不久祖母改适他门,孤儿顿失依傍。然而苦难压不垮烈士血脉,此子十七八岁便在下浒山炼钢炉前挑起成人重担。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这名根正苗红的烈士遗孤,被推举为田墩村革委会主任——父辈的忠烈之魂,终化为子辈服务乡梓的耿耿丹心。
刘思中,一介布衣交通员,其名或不显赫于煌煌史册,然其筋骨承受裂竹穿肉之痛而志节不屈,以血肉之躯铺就通往黎明的道路,其精神如天柱峰永恒矗立。他沉默的牺牲,早已化作信仰的碑文:生命之重,在于以最深的创痛,守护那必将到来的光明——此乃“烈士”二字于血火中淬炼出的不朽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