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全纪录》连载之秦淮泣血:15.手榴弹在人圈里爆炸

一位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的少年,在一堆尸体中间爬来爬去。他的胸前、背后,还在汩汩地流着血,但他毕竟还活着,生命还没有停息。他用尽浑身的力量,推推躺在自己身边的老祖母,摸摸血肉模糊的小外甥女,摇摇僵硬了的父亲、哥哥及邻居,都不动了,他们都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位受了重伤的少年,忍受着伤口的剧痛,一寸一寸地爬回自己已被烧光了的“家”。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印。
他叫梅福康,17岁,家住南京西南郊外的梅山村。
这是一个贫穷、残破的小村庄,村里一共只有六户人家、20多口人,几座用泥土垒起的低矮草房,已被冬天的北风吹得泥落草飞。
一天下午,200多名日军凶神恶煞般地开进梅山村。他们把年轻的妇女都赶进一个房间里,男人则被关进另一个屋子。
年轻的妇女们,知道厄运即将来临,便利用对于地形熟悉的条件,趋着夜幕,偷偷地逃到村外。
“花姑娘通通的不见!”
“花姑娘是谁的放跑?”天亮以后,日本兵发现关着的妇女都已跑空,咆哮着把男人们毒打了一顿。
毒打还是解不了这些兽兵的心头之恨。几个日本兵神秘地耳语了一阵。突然,在他们中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狂笑。原来他们想出了一条毒计,用中国同胞的血肉和生命来作游戏,以发泄他们的恼怒。
几名日本兵用刺刀逼着梅福康与他的祖母、父亲、二哥、外甥女、三个堂兄和四个邻居,总共12个人,也是这个村落剩下的所有村民,走到村外的一个小土堆旁。
小土堆原是村民们空闲时聚会和孩子们玩耍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日军屠杀他们的刑场。
12个人被勒令围着一个小土堆,脸向外,排成一圈。日本兵用布条把他们的手互相捆绑起来。
被捆绑的村民,个个惊恐万状。白发苍苍的老祖母浑身抖着,小外甥女哭喊着:“放开我,放开我!”其余的人,则无可奈何地等待着接受命运的摆布。
他们知道,一场灾难即将发生。但是,他们并不能猜出,这场灾难将会可怕到怎样的程度。
只见一个日本兵,从腰间取出一枚手榴弹,对准小土堆扔过去。不偏不倚,正巧扔在那堆捆绑着的12名村民的圆圈当中。
“啊,啊!”村民们发出凄惨的惊叫声,本能地挣扎着。但是,由于他们被捆绑在一起,中间又隔着小土堆,谁也离不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轰!”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了。血肉跟着泥土一起飞向空中。老太太那包裹了几十年的一只小脚,被抛到十几米以外。
17岁的梅福康,耳根和颈部被弹片炸伤,一直伤到了舌头,血如泉涌。
他们中,有的已被炸死,有的则在疼痛地哼着、喊着。
几名日本兵端着刺刀,冲上小土堆,往每个人身上捅刺刀;尤其是那些还在哼着、挣扎着的人。
小外甥女被炸断了一只胳膊,肚子上又被捅了一刀,她发出了裂人心肺的尖叫声。大概是日本兵感到这声音太难听了,用双手紧紧地卡住她的脖子,直到她一动不动。
日本兵在杀戮以后,又到村中进行了抢劫,并放火烧了村子,然后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梅福康在被炸伤以后,又被日本兵捅了三刀,两刀捅在胸部,一刀捅在屁股上。开始他还感到伤口热辣辣地疼痛,热乎乎的鲜血浸透了衣服。不久,他便昏死了过去。
当梅福康醒来的时候,周围已是一片寂静。六户人家的茅草房早已烧成灰烬,废墟上,仍冒着缕缕余烟。他看到自己的身旁,躺着10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其中包括了他的七位亲人。只有他和另一位邻居,是这场屠杀的幸存者。
失去了亲人的梅福康,觉得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恐怖。
横陈着尸体的村野,更显得荒凉和凄惨。
后来,靠了他的哥哥,找人把他抬到附近的山里,每隔二三天就转移个地方,才使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