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和往常一样。
叫醒我的,是十几平米的家里那扇唯一的破旧的窗户缝隙里渗透而下的一缕阳光。
它纯粹、温柔、有温度。
如此寻常,却又如此美好。
对于我与母亲来说。
能在平民窟里,晒进房间的阳光就是奢侈品。
我挠了挠头,很久没有干净的水洗澡,所以我的头非常痒,我能够想象,这对于爱干净的母亲来说,是怎样的痛苦。我惯例式的和最爱的妈妈道了一声早安,并在父亲的遗物前为他祷告。
我始终坚定的认为:
父亲是一个英雄——他成功阻止了一位白人老爷伤害一个黑皮肤的姑娘,但却仅仅只是因为推搡那位看起来有些地位的白人就被警察随意夺去了生命。
事后,那些白皮肤的警察扔给了母亲一点点可怜的钱,以及肆无忌惮的笑。
我努力把这些事从脑海里赶走,镜子里的我,只有牙齿是白色。
但是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我的心也是光明的颜色。

二
认真咀嚼完那瓣发硬的黑面包,我吃完了一天的早饭。
母亲,每天这时都会说她已经吃过了。
我真的很清楚,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餐了。
我从会发出咿呀咿呀的靠椅上站了起来,向那扇我需要低着头才能钻出的门走去。
母亲流露出了哀怨的眼神。
那是让我心碎的目光。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今天注定要发生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我必须响应那个男人的号召,我必须像父亲一样,勇敢的站出来。
我回身抱了抱母亲,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
我轻声说,今天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们会有干净的水。
还有喷香的面包。
我走出了门。
用最坚毅的步伐以及男人绝不犹豫的背影。
门后的日历上:
记录下了此刻的时间——1965年3月7日。

三
宽阔的街道上,我的同胞们开始聚集。
但是人数显然不是很多。
那个男人有些失望,但是他依然在人群中最显眼的位置振臂高呼,斗志昂扬。
阳光可以清晰的照映出我们每个人的脸,虽然黑,但是我们眼神清澈,感情炽热。
我几乎是在瞬间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她也一样,看到了我。
我们向彼此靠近,我握紧了她的手。
她露出了开心的笑。
就如三年前一样,爱情大概就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我们跟随着那个男人向州府前进,我们整齐有序,我们铿锵有力。
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那些好看的窗户里,无数白皮肤的人正若无其事的扫视着我们,眼神中是好奇,是不屑,是蔑视,是嘲讽,是不可置信,是厌恶嫌弃。
警察和军队开始冲了出来。
天,他们已经将子弹上膛。
那个男人坚定的走在了最前面,虽然他的肤色和我一样,但是他就像是一束最亮的光。
绚烂却不刺目。
我跟了上去。
握紧的她竟比我还要快上一步。
她从来都是勇敢和善良的,这也是我深爱她的原因。
我看到了枪喷出火舌的形状。
我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我挡在了她的身前。

四
她跪坐在了我的身边,泪眼婆娑。
现在,是她拼命握紧了我的手。
她在呼喊我的名字。
我感觉世界在旋转,我感觉眼皮很沉。
我的血染红了她的手,也染红了这片大地。
我想向远方的家里望去。
我想向我最爱的妈妈说声再见。
我也想努力抬起头。
我想给她念那首我最喜欢的诗。
我要告诉她,我不后悔。
我还想对她说出那三个字。
可惜,喉咙里涌上来的鲜血让我口不能言。
我想最后抚摸她的面庞。
我垂下了手。
那个男人冲到了我的面前,他在放声痛哭,我的余光看到了他的悲伤,他真的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绝对不输于父亲的人。
对了,他的名字。
马丁·路德·金。

五
金将我的身体轻轻的放好。
我很感激他没有帮我阖上我的眼睛。
所以,我看到了他巍峨的背影,那背影里隐藏着火山一般的愤怒与大海一样的悲伤。
金在呐喊。
他说,所有的人,都应该站出来,所有的人,都应该站起来。
于是,人山人海。
无数的同胞,都站了出来。
他们唱着好听的歌,他们流着动人的泪,他们都在为我祈祷。
我也很想,再次站起来啊!
子弹可以夺走我的生命,但不能夺走我的爱和自由。
我听到了她在我耳边轻轻念着那首我最爱的诗歌: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两者皆可抛。
我用我的生命,捍卫了我的爱情和自由。
这很值得。
我好像看到了明天以后的光景。
母亲已经有干净的水,有漂亮的衣服。
还有喷香的面包。
……
史书也将这一天记录了下来——美国黑人自由大游行。

后记
1965年3月7日,美国黑人争取民权的示威游行队伍向州府蒙哥马利进发,途中遭当局阻挡,并用暴力驱散游行队伍,其中一名示威者被杀。由此引发了数万名黑人的抗议游行,要求结束种族歧视。
虽然自由大游行的领导者是马丁·路德·金,但是笔者更想以这位被杀的示威者的角度来还原整个历史事件。
每一个生命都是历史的缔造者。
唯有勇敢、善良、自由、平等与公正,在历史中永垂不朽。
与新冠肺炎抗争奋斗的整个中华民族,乃至世界人民,我们将用勇敢和团结取得这次历史事件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