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要说的五爷爷,并非同族血亲长辈,而是我父亲幼时的发小和挚交。
我们老家与五爷爷家的村子前后相依,不过一里地之遥,田埂交错、炊烟相望。所以我总愿意猜想,父亲与五爷爷的情谊,大抵是童年时,在两村之交的田野里,在两个孩童的追逐嬉笑中,相识相熟相知的。
五爷爷长父亲几岁,按照农村的老世谊,父亲称他五叔,我便顺理成章的叫五爷爷了。
那应该是他们俩专属的,一段纯洁温暖的岁月,
后来父亲离家去了外地,只有过年回家时,偶尔去看望五爷爷。

有一年春节,我跟随父亲去拜访了五爷爷。
两间低矮的茅草房,屋子里除了简单的家具外,还有一个很大的粮囤,里面盛着满满的粮食。
五爷爷很慈祥,给我拿了好多好吃的,还一再嘱咐我,不管你父亲在不在,你有空就来家里玩,有需要就对五爷爷说。
可能是惦记着五爷爷家的零嘴,后来,我自己又去了一次五爷爷家。五爷爷看到我很高兴,跟上次一样,忙不迭地给我拿吃的。走的时候,还塞给我几块点心和零花钱,并嘱咐我不要声张,外边的孩子们都盯着呢,自己悄悄的吃。乡下没啥好的,你不在爸爸身边,受委屈了!
那是一段物质极其匮乏,一日三餐都需要精打细算的年代。但在五爷爷家,总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的好吃的。在年少的我眼里,五爷爷不仅慈祥和善,对我很疼爱,家里的日子似乎也比寻常农家宽裕一些。
长大后,我离开了这片土地,求学,工作,养儿育子,一晃就过去了半个多世纪。每每回首往事,童年时五爷爷给予我的温厚与善意,成为了心灵深处抹不去的温暖记忆。

后来我几次打听老人的消息。却因父亲去世,我那时年龄又小,对当年的情形叙述得不清晰,故一直没有打听明白。
直到最近,偶遇到了与五爷爷同村的一位杨姓老人,一番闲聊中,才得知五爷爷的一些情况。
这位杨老先生已年逾9旬,身子骨依然硬朗,精神矍铄,还能一个人骑着三轮车在村里转悠。他早年在公社的小工厂里当过会计,记忆力好,对过往的许多人,许多事儿,依然记忆犹新。
更让我惊喜的是,时隔五十余载,他竟还认得我,记得我的小名,按照家族的老世谊,我们是平辈,我称他大哥。

于是,我们便在村间的街巷口,热络的聊了起来,细数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故人往事。
从杨老先生的口中,我终于清楚了五爷爷的基本信息:原来五爷爷本姓刘,一生精明厚道,擅长做些小本营生,凭着自己的勤恳与聪慧,日子过得还挺不错,这也印证了我儿时的记忆。
杨老先生对刘家格外熟悉,他告诉我,五爷爷育有二子,大儿子如果在世,整整一百零二岁了,比他大一轮,两人都是属牛的。
现在,五爷爷的两个儿子也早已过世,他身后孙辈众多,最大的孙子也已年逾7旬。
这就是岁月啊!
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早已物换星移,往事如烟。唯有五爷爷的那份善良与仁厚,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底,成为这世间最绵长的暖意,岁岁年年,不曾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