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总在最疲惫的时候迎来一场解脱。就像落尽了秋叶的树木往往最幸福。不再惧怕时间,也逐渐默许了遗忘。心力耗尽就回到了最原始,最苍老的状态。不会选择喧嚣或是清寂。允许鸟儿在春天聒噪,也随它在冬天离去吧。也许生命真的到了万籁俱寂的地步。你活着,活在它的流逝里。你好像丢去了所有,突然变得很轻快。东西过去了,你不会伸手去挽留。你就是在无常里面走了一段路。你最终本来也就是无常。
当你真正放下那些执念,遗憾与错失,你不再用思考去碰撞世界,而是用感官去体悟世界。或许以常人所难理解的方式,你悟到了慈悲。那不是一场通透的大彻大悟。不需要茅塞顿开,不需要高人引导。生命本身就是最好的导师。你如果真正学会了面对自己,也就不再惧怕所处的世界,你们和解了。那些曾经出现在你面前的人,事,笑语,泪花,都那么自然又整齐地消逝了。你终于可以平静地同一切对话。你的观念里不再有爱或者恨。只有长远的,简单的感触,肃穆又和蔼的,来了便去了。或许你是在独处,或许你不需要独处。因为你本就独自一人。这时候你有足够多的耐心去看周围的人,你的亲人,以及过路者。
你或许看到他们被什么东西困住,激烈的情感,与徒劳的幸福。沉重的欲望,或过度的猜忌。你看到他们用绳索自己捆住自己的心,然后互相怪罪彼此勒得太紧。你像一个慈祥的上帝,看到他们最深处的目的,柔软的,或是刻薄的。你看到苦难,却不干涉它们。你知道,苦难也有它的意义,你的介入会让那些意义混乱。你不愿让他们的幸福虚假。这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你允许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拥有自己定义的快乐。你的慈悲,就是顺应,就是看着,同时也看着你自己。
你终于不再去追求一个境界。你知道境界是你的心造出来的。本来就是虚无的。你将本身活成了一种境。你在其中自足,自由地取用。而你始终完整且安定。你可能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你像一位老僧,坐在那里,看念头像云一样飘过去。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