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扯得有点儿远,节奏有点儿慢,你可能不大适应我孙万龄这种叙事方式。好吧咱就改,先看看一部县志。要想看到你心中想要的节目,那么你就必须依照我的节奏。志,是利辛县志。那时候本来没有这个利辛县,是我孙万龄死后一个整整花甲的时间才横空出世在淮北大地上。
一个有眼光的人物说,在这个地方最好弄个治所,不然的话恁大的地方不好经营。你看往东蒙宿,往西颍信,往南颍六,往北涡徐,中间夹个黄湖,波浪滔天地广人稀。立马就有了响应,四大金刚倒也大大方方,涡阳、蒙城、凤台、阜阳你送一块,他给一块的,黄湖也就利辛了。
有了县治,就有县志,这是自然。打开利辛县志,找到历史人物栏,不难发现,蒲墩上坐着的那个下身子长上身子短,右手掯着烙馍,左手拎瓶老酒的家伙,就是俺孙万龄。
……自从那年你我分手,再也见不到你的温柔,寒来暑往几度春秋,痴痴傻傻我孙万龄把你守候。多少往事真他奶奶的难以回首,我衣带渐宽为你消瘦,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奋起一搏你啥也没有。收西域杀倭寇,攻东郊佑帝后;定甘宁克吐鲁驱沙俄,守南阳镇松潘兵河州。疏浚皇城河,修筑宁威路。盖棺不论定,两换巴图鲁。川康任上赴汤蹈火,归来依然物是人非。大雁南飞小雀啾啾,晨昏晴雨冬夏春秋,功名利禄恩爱情仇,呀呀呀,都注入了外海孜那口枯井,罢罢罢,都融进了汤汤涡河水,并西淝河那不息的洪流!
以上是我孙万龄的个人语言,官方有官方的叙事方式,县志是这么说的:

这段话有几处不够准确。我确是光绪三十年(1904年)调往四川松潘镇,在松潘刚到半年,受巴塘事件影响,西昌吃紧,我于三十一年又代理西昌镇总兵。实际上我走完人生的道路是在西昌镇。说死在松潘任上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两个镇都由我孙万龄打理,你笨法子想想,我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把这两个相距近两千里的蛮荒之地治理好。实际上,我孙万龄是累病而死。由累而病,由病而亡。你想想,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最主要是水土不服,形式紧担子重,锡良总督又那么看好我,我呢,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总督不断地给你吹风,说你怎么怎么的了不起有能耐,说你四川这些蛮夷之地,没有你姓孙的咋咋也治理不好,他郭殿邦那小子不是调换到南阳去了?他要是有那个能耐,咋还能叫你孙万龄来呢?于是,我一高兴就有了感觉,咱姓孙的老坟到底要冒一回烟了。说不定咱把两个蛮夷之地治理好了,感动了当朝皇上,跟锡良样弄个四川总督干干也不是不可能。有个词叫得意忘形,直到有事后才可能体会到真实含义,要不是忘了形死命干活,咋至于——不说了,累死我了。我就是累死的。
我这样说你信吗?肯定不信,因为这是鬼话。孙子跟我说有个词语叫鬼话连篇,孙子都不信你信?扯淡去吧,除非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孙子后来为了把我孙万龄的事,零零碎碎收集一块,绾个疙瘩,有朝一日拿出来给人看看。现在我要歇一会听突喳子唱歌了,我家门口,玉米地里有一拨接一拨的歌唱,真好听。你可想听,想听你就来找我,松潘的茶叶还给你留半罐呢,一直没舍得喝,就那个苗夷女王送我的。
我孙万龄前前后后当了河洲镇、南阳镇、松潘镇、西昌镇四个地方的总兵官,也算是昔日的妖怪熬成了精。任务差不多都一样,但细分起来,区分还是非常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