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排班这三年，带过的护工零零总总也有百来号人。让我犯琢磨的，不是哪个好哪个差，是同样一双眼睛，有些人看的是"活儿"，有些人看的是"人"。
老周算我们这行资历深的。有回夜里，三号床的老人翻身哼了一声，监护仪没响，护士站没灯，老周先一步坐起来，手已经搭上老人额头了。后来问她怎么知道，她就说"听呼吸不对"。这东西没法教，是年头喂出来的。
可老周也有让我头疼的地方。我们机构后来上了套管理流程，要护工把每次照护记一下、换班留个交接。老周嫌烦，好几次交班本上就写"正常"两个字。我说你得写细点，她回："我人都守了一宿，还要我写小作文？"
新人里头有个小郑，护理学校刚毕业，手机点得飞快，记录填得特别规范。可有一回，家属在走廊红了眼，小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递纸还是该退开。那点"分寸"，书里没写。
我常想，这两拨人的差距，不在勤快懒散，在"经验能不能落地"。老的有一身本事，但落不进流程；新的流程门清，但接不住人的情绪。
真要把这活儿干好，得老的愿意把"手感"说出来，新的肯把"规矩"接住。可这事急不得，也没个准章程。我见过老周带小郑的那阵子，话不多，就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掰。小郑后来也慢慢会看人脸色了，可这种带法，费的是老周自己的精力，机构没法批量复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