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离城市的喧嚣,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钢筋水泥的丛林,切换成田垄纵横的乡野。我将脸颊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心中的归意如潮水般漫溢。这趟跨越千里的归途,我盼了整整一年。
年前的工作总像拧不完的发条,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挤得喘不过气的地铁、外卖盒堆成山的出租屋,疲惫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沉淀。直到母亲发来视频,镜头里是晾晒的腊鱼腊肉,她布满皱纹的手正忙着包饺子,絮絮叨叨地问我归期,说父亲早已把我爱吃的红薯窖藏好,院子里的腊梅也开得正盛。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对家的迫切思念。
列车进站时,暮色已染蓝了天空。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父亲。他裹着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蓝色棉袄,头发又白了些,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接过我的行李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带得一个趔趄。“路上累坏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满是关切,“你妈在家炖着鸡汤,就等你到家开饭。”
回家的路是熟悉的乡间小道,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声,两旁的路灯昏黄温暖,映着路边干枯的野草和挂着灯笼的果树。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村口的老槐树又粗了一圈,他种的白菜收成格外好。我静静听着,鼻尖忽然一酸 —— 这些平淡的日常,正是我在异乡最牵挂的烟火气。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暖意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眼眶红红的,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瘦了,瘦了好多。” 餐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金黄的炸酥肉、鲜美的鸡汤、冒着热气的饺子,还有那盘窖藏的红薯,蒸得软糯香甜。吃饭时,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父亲则打开一瓶老酒,非要和我喝两杯。酒杯碰撞间,灯光映着他们眼角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藏在时光里的爱。
饭后坐在院子里,腊梅的清香萦绕鼻尖。父亲点燃一支烟,和我聊着工作和生活,母亲坐在一旁织毛衣,时不时插几句话。远处传来邻居家的欢声笑语,偶尔有鞭炮声划破夜空,星星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格外明亮。我忽然觉得,所谓幸福,不过是这样简单的瞬间:亲人在侧,灯火可亲,有说不完的家常,有道不尽的牵挂。
深夜躺在床上,盖着母亲晒过的棉被,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让人安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熟悉的陈设:书桌抽屉里还放着我儿时的奖状,墙上贴着泛黄的全家福,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都留存着家的温度。
原来,家从来不是一座房子,而是母亲灶台上的烟火,是父亲眼角的笑意,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感受到的牵挂与温暖。它像一棵大树,根系深深扎在我们心底,无论我们在异乡经历多少风雨,只要回到这里,就能汲取无穷的力量。
新的一年,或许依然会有奔波与疲惫,但我知道,总有一个地方在等我归来。这里有最纯粹的亲情,最质朴的温暖,是我永远的避风港,也是我前行路上最坚定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