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画的线

2016年深冬,距离农历春节不足一个月。大外甥博文幼儿园放寒假住到我父母家,博文因为从小发不好“姥爷”这两个字的音,他妈妈便一直教他叫“外公”,从此这个东北娃娃就一直称呼姥爷为“外公”。

晚上,我与父母视频通话,博文的小脑袋一下子挤到摄像头前,挡住了我爸妈的脸,我问他在幼儿园学了什么诗歌?问他晚上吃了什么?问他新年想要什么礼物?问他长高了没? 他突然起身,牵着我爸的手走出房间,从镜头里消失... ...

我与妈妈继续闲聊,聊过年准备什么年货,聊什么时候回家,聊谁家的小谁生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博文突然兴冲冲的跑回来,一张笑脸对着摄像头,高兴的对我说“小姨,我长高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答:“是外公画的线”

对哦,我爸,他的外公,最擅长画线,他经验丰富,因为画了好多年,他最善于寻找适合画线的木质门边,然后随手拿来一个铁片或者一根铁签,或是其他可以在木头上刻下痕迹的任何东西,当然,最重要他要有一个参照物——一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孩子。

 这个参照物曾经是我大姐,那个让他成为父亲的第一个宝,然后是我哥,那个命运多舛需要他给予更多爱的天赐的礼物,而后又是被别人的父母常常夸赞为“懂事的孩子”的我。 到了30岁后半期,他又开始给虽然迟来,却带给他无限惊喜的小儿子画线。画线的工作从我们蹒跚学步时开始,之后的每一年都要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都离了家,连他的小儿子也走入了军营,画线的工作,结束了!

然后,很多年以后,我差点忘记了,在我们家有过画线这样的事,直到博文说了那句“外公画的线” 小时候,男孩们会因为犯了错被父亲鞭打,兄弟姐妹间常常因为一人犯错全员罚跪,偶尔,我们也会和严厉的他玩“挣脱游戏”,从他扣紧的手臂里想办法逃离,可不管我们用多大的劲儿,都如同蚍蜉撼大树一样,根本就是白费力气,丝毫无法挣脱。

 那时候,他是什么?像天一样,像神一样的存在吧?

而如今,蚍蜉渐壮,大树将朽,他变成了因为自己生病,会自责的对我说“我为什么总是惹事?”这样的老头儿,或许他觉得,如今他已经孱弱到无法再为我们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或许,他觉得,“画线”这样的小事,我们将永不再需要。那么,你觉得呢?

 我想无需多说,你都会知道那条条刻痕意味着什么。 就算我不说,你也定会明白画线的人,早已经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艺术家,创作出了独一无二的珍贵作品

我们不是蚍蜉,老爸也不做大树,我们同为春风,同为雨露,同为土壤,同为骄阳,彼此依赖,互相滋养。 我是你的孩子,你也将是我的“孩子”

幸运的是,你又开始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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