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颤巍巍的爱

引子:昨天小区玩,遇到一位老人家,坐在路边休息,拐杖放在一边;晴山(我家孩子)向前,想要玩奶奶的拐杖,老人家很热心,将拐杖借给晴山玩耍;我与老人家攀谈,老人家表示自己有风湿类风湿关节炎,好多年了,深受其苦....

这,让我想起我的奶奶.....

一、奶奶的样子

那一年,您七十二岁,被风湿类风湿性关节炎折磨整整十年。您日渐消瘦,尽管每天将大把大把的红红绿绿的药丸吞下。而今,您的眼睛深深地陷下去,瘦得皮包骨头,脸两侧的颧骨突兀地立着 ,脸色蜡黄,手指已经变成合拢的钳子样式,永远也无法伸直,手指关节肿得像核桃。

每当喝茶倒水,您总要费好大的劲端起茶壶,哆哆嗦嗦地向茶杯中倒,茶水总洒出一多半,这时您总是挤出一丝笑容说: “唉!老了,不中用了,手也不听使唤了!”

您的脚踝肿得有桃子那么大,脚趾都歪向了一边,变成奇形怪状的样子,因此您不能走很长的路。远远望去,您就像用火柴梗拼起来的木偶人。

哦,我亲爱的奶奶啊!


二、快去、打针

就在那个暑假,我生病需要每隔一天打一针。

村子很大,只有一个医生,他租奶奶的一间房作为诊所。那一阵子,生病的人特别多,他很忙,往往是来诊所拿了药就到病人家去就珍。

记得那天特别热,太阳肆虐地毒晒着大地,没有一丝风。我正在屋里吹着电扇看着电视,听到有人叫我。这声音这样熟悉,不好,是奶奶!奶奶怎么会来呢?肯定出了什么事了!

我跳起来蹿出去:奶奶正弯着身子扶着门口的老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赶紧扶着奶奶进屋,让她坐下,手忙脚乱的把电扇调到最慢(奶奶不敢吹太大的风),到了一杯热水。

“奶奶,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我焦急地问。

“快,快去 ——打针,看一会儿,医生走了,人家忙!”  奶奶一边喘一边说。听到这,我的眼睛已湿润,叮嘱奶奶别动,在这儿歇一会,等我回来。

我一口气跑到诊所,打针,又一口气跑回来。这时,奶奶的喘息才稍微平缓了一些。

“奶奶,你看你,不是不让你出门吗?这么大热天!”  我拿毛巾替奶奶拭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傻孙子,我不来,你知道什么时候医生来。生病,千万不能误了打针!”您苍白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在我看来,仿佛一朵荷花,好美!好温暖!

 “我打针,让医生打个电话叫我一声就是了,也不用你亲自来呀,你看你累成这样!”我又拢了一下奶奶额头被汗打湿的凌乱的白发。

“让人家给咱看病,再让人家给咱打电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奶奶脸上的笑容依旧美!依旧温暖!

哦,我心地善良的奶奶啊!

“你的脚不痛吗?我给你揉一揉。”我帮奶奶脱下鞋。天啊!奶奶的脚肿的就像个茄子,紫红紫红的!


三、不找媳妇、陪您

这样热的天,这样一位老人,这样长的路.....

奶奶呀,你是怎样艰难,怎样扶着墙,怎样强忍着每走一步的巨痛啊!

您怎么能不脚痛?我又怎么能不心疼?我的奶奶,您忘了你的病了?您忘了你的身体有多么虚弱?

您费了这样大的劲,仅仅只是为了告诉您的孙子该打针了!教我怎么忍心?教我如何舍得?我亲爱的奶奶啊!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奶奶,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奶奶摸着我的头,“好孩子,不哭,奶奶不疼,奶奶真的不疼。”

“奶奶,以后不许你再来叫我了,你要再来,我就再也不打针了,永远也不打了!”我哭得像个孩子,任泪水打湿了奶奶的衣衫。

“好好好,奶奶不来了,不来了。”奶奶拍着我抽动的肩膀说。

过了一会,奶奶用那钳子似的手笨拙地将我的泪拭去,“好孩子,起来,这么大了还哭,不怕叫人家笑话咱?以后还怎么找媳妇啊?”

我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我要永远陪着奶奶,不要媳妇了。”

“傻孩子......”奶奶也笑了。

然后,我打来一盆温水,给奶奶洗了洗脚,又给奶奶揉着。奶奶幸福地说: “唉,我孙子这样一揉啊,比那些小药丸可强多了,从心眼里舒服!

“那以后,我就天天给奶奶揉脚,直到奶奶的脚不再肿了!”


四、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奶奶休息一段时间,喘息恢复。我背着奶奶回她家。(无论如何不能让奶奶再走回去的。)

奶奶骨瘦如柴,在我背上很轻,轻如鸿毛;然而,奶奶给予我的爱却是重如泰山!

这样厚重的爱,让孙儿如何消受的起?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回想起我的奶奶,眼前总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烈日下,一位白发苍苍的七旬老人,瘦骨嶙峋,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艰难地走着,每走一步,脚就钻心地痛一次,而她仅仅只是为了告诉她的孙子,该去打针了!

奶奶啊,奶奶,您的身体可好?孙儿不能天天在身边给您揉脚,脚还肿吗,还痛吗?很快就要放假了,到那时就能给你揉脚了。奶奶您等着,不会太久的!(大学期的文字。)

后记: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可我总也无法释怀。在此,用笔蘸着感激记下这几行单薄的文字。我知道,就凭这几行字远不能描绘奶奶给我的爱。不过,这样可以使我内心稍微得到点安慰。感谢奶奶,感谢疼我爱我的奶奶,感谢颤颤巍巍来唤孙儿去打针的奶奶!

人们都说天堂里没有痛苦....我相信。

总认为天堂应该事天蓝色的,希望这些蓝色的文字能传到天堂,拜托那里认字的人,帮忙再把这段文字读给我不识字的奶奶听,告诉她孙儿想念她, 告诉她重孙女的名字叫晴山,我会给晴山讲您当年的故事。

颤颤巍巍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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