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林玉姝周景宸
简介:我和姐姐一起参选太子妃。
入宫那天,娘亲在桃花羹里掺了甜酿,使我面圣时双颊绯红、言语迟滞。
皇后微微蹙眉:
「此女容貌虽佳,然仪态轻浮,不堪为太子良配。」
姐姐林玉姝则被称赞端庄娴雅,颇有母仪之风。
我惶然归家,求父亲为我周旋。
他却拂袖而去:
「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玉姝虽是养女,但识大体、懂进退,林家自当全力助她。」
半月后,宫中旨意下达。
林玉姝为太子侧妃。
而我,因殿前失仪,被指婚给死了三任妻子的淮南郡王为续弦。
出嫁前夜,我哭着问母亲为何害我。
她却道:
「你从小顺风顺水,玉姝命苦,你不该同她争。」
我嫁入淮南。
郡王暴虐,动辄鞭笞。
不过三年,我便如那前三任妻子一般,草草埋于乱葬岗。
咽气前最后一刻,我听见丫鬟低语:
「太子登基,林侧妃又有孕,封为贵妃呢,林家满门荣耀……」
再睁眼,我回到入宫参选那天。
母亲端着一碗甜羹,笑盈盈地望着我。
「娆儿,把这碗羹喝了,面色红润些,才好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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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定定地看着娘。
柳叶眉,丹凤眼,笑起来右颊有颗小痣。
我遗传了她的眉眼,却没有那颗痣。
林玉姝有。
小时候我曾天真地问:「为何玉姝姐姐更像娘亲,她不是养女吗?」
娘亲当时脸色一沉:
「傻孩子,谁养得像谁。玉姝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她打了我一巴掌。
「以后不准再提养女一事,惹得玉姝伤心。」
我压下翻涌的回忆。
接过甜羹,转向坐在一旁的林玉姝。
「姐姐,入宫前,妹妹以羹代酒,敬你一杯。」
「愿我们姐妹二人,无论谁入选,都相互扶持,光耀门楣。」
林玉姝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自然知道——这羹里掺了东西。
「妹妹客气了,我已用过早饭,再喝恐怕腹胀,面圣失仪……」
我哂笑一声,声音抬高:
「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你劝我多进食,说女子以胖为美,怎么我让你喝一口就不行了?」
堂内气氛陡然凝滞。
父亲皱了皱眉,正欲开口。
母亲忽然「哎呀」一声,手不经意拂过桌沿。
我手中的汤碗应声落地。
瓷片四溅,甜羹洒了一地。
「娆儿!」母亲嗔怪地瞪我,语气无奈。
「都要入宫的人了,还这般毛手毛脚!若是溅湿了你姐姐的衣裳,耽误了吉时,可怎么是好?」
她心疼地拉过林玉姝仔细查看。
林玉姝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裙,看似素雅。
但行走间裙摆隐有流光,那是掺了西域冰蚕丝才有的效果。
整套头面是珍珠点翠,衬得她肤白如雪,清丽脱俗。
那是母亲动用了嫁妆里最值钱的几样首饰,请宫中老匠人改制而成。
反观我,一身鹅黄配柳绿,头上插着赤金红宝石簪子。
都是母亲亲手挑选——「娆儿肤色白,戴这些鲜艳的好看」。
脸上也被她亲自敷了胭脂。
过于俗艳,像戏台上的花旦。
前世,我便顶着这样一张脸入宫,在那些淡雅清丽的贵女中,像个突兀的笑话。
「听闻林玉娆是京中第一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嘘,她确实很美,就是她娘总用丑衣服打扮她,还美其名曰复古之风。」
我曾以为,这些贵女是羡慕我——凡事有娘亲力亲为。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娘在害我。
2\.
门外马车已备好。
我与林玉姝拜别父母。
父亲林文远的目光在我艳俗的装扮上停留一瞬,眉头微蹙,只淡淡道:
「宫中规矩大,谨言慎行。」
他递过来一个食盒。
「你母亲早起亲手熬的甜羹,你碰都不碰,实在任性。路上带着,务必喝完。」
对林玉姝,他温声嘱咐:
「玉姝,万事小心,家里已打点妥当。」
林玉姝是父亲故交的女儿。
父母早逝,她六岁就来了我家。
开宗祠,入族谱,成为林家嫡长女。
父亲怜她孤苦。
母亲……更是视如己出。
反而我这个亲生女儿,像是多余的。
我曾以为母亲是迫于父亲压力,才不得不委屈我。
可前世,我奄奄一息躺在郡王府偏院的破床上时。
家生丫鬟翠柳回林府探亲,意外听到我娘与我爹的对话。
我娘垂泪不止:
「老爷放心,玉姝已是贵妃,又有孕在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姐姐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只是娆儿那边……」
娘冷笑一声:
「她?郡王虽脾气不好,但她总是王府正妃。她若能乖巧些,未必没有好日子过。」
「就算没有好日子,这也是她的命。」
林玉姝确实是故交之女。
这个故交,是娘的姐姐。
当年父亲本钟情于她,也订下婚约。
但她在花宴上被人陷害,与马夫春风一度,名声受损。
外祖父为了保全家族声誉,让身为幼妹的娘亲替嫁给父亲。
那位可怜的姨母被送到庄子上,生下马夫之女——林玉姝。
几年后,她抑郁而终。
父亲挂念白月光,把林玉姝接来我家。
母亲对林玉姝的疼爱,也从来不是做戏。
那是她亲外甥女,是她长姐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前世,我听着那些话,心一寸寸凉透。
最后一口血呕出来时,我盯着帐顶破旧的流苏。
发誓若有来世,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如今,我回来了。
这些所谓亲人,我不要了。
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3\.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皇宫。
车内除了我。
还有一位宫里来的孙嬷嬷,据说是皇后身边得力的老人。
我深吸一口气,取下头上那些沉甸甸的金簪宝石。
又拿出帕子,蘸了随身水囊里的清水。
一点点擦掉脸上厚重的胭脂。
孙嬷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我将那些首饰推到她面前。
虽是艳俗款式,但都是真金白银,价值不菲。
「嬷嬷一路辛苦,这些身外物于我已是负担。嬷嬷若不嫌弃,便请收下,全当一点心意。」
方才林家那一幕,孙嬷嬷尽收眼底。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此刻她接过首饰,掂了掂,收入袖中。
「林二小姐客气了。」
她沉吟片刻,像是随口一提:
「老奴多句嘴,您袖中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针脚很是特别,可是出自江南顾绣一派?」
我心头一震。
这帕子,是外祖母留给我的。
外祖母出身江南绣艺世家,一手顾绣技艺冠绝京城。
我懂事时,她已病重,只来得及给我绣几方帕子、做几件小衣。
她说:
「娆儿,外祖母没什么能留给你。这些绣品你收好,将来若遇难处,卖了……能帮上一点忙。」
后来外祖母去世,母亲将她的遗物收走大半,说是替我保管。
只有这几方帕子,因我一直随身带着,才留了下来。
前世,我在郡王府受尽折磨时,曾想变卖这些帕子换钱请大夫。
可郡王暴虐,连我最后这点念想都夺去,扔进火盆。
孙嬷嬷突然提起……
我按下心中疑窦,轻声回答:
「嬷嬷好眼力,这正是外祖母所传顾绣。」
孙嬷嬷点点头,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我却暗自记下。
顾绣……皇后娘娘似乎偏爱顾绣。
前世林玉姝入选后,曾特意寻访顾绣传人,为皇后绣了一幅《百鸟朝凤》的屏风,大受赞赏。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我们换乘小轿,前往储秀宫。
一路上,林玉姝端坐如仪,姿态优雅。
我则安静坐着,脑中飞速盘算。
选秀并非一次定乾坤。
初选看家世容貌,复选考才艺德行,终选由皇后与太子亲定。
前世,我因殿前失仪,初选便被淘汰。
林玉姝则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被赐婚太子。
这一世,我要一步一步,把她的路,走成我的青云路。
4\.
初选在储秀宫正殿。
三十余名贵女排成三列,由皇后与几位高位妃嫔甄选。
林玉姝站在我前方,身姿挺拔,如一支清荷。
轮到她时,她盈盈下拜,声音清越:
「臣女林玉姝,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
「抬起头来。」
林玉姝缓缓抬头,目光恭谨而不谄媚。
「嗯,容貌端庄,仪态得体。」皇后转头对一旁的贤妃笑道。
「可是林尚书家的女儿?」
「正是。」贤妃笑道。
「听闻此女琴棋书画皆通,是个才女。」
「不错。」皇后点头。
「留牌子。」
林玉姝谢恩退下,经过我身边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轮到我了。
我稳步上前,依礼下拜:
「臣女林娆,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抬起头来。」
我抬头,目光平静。
皇后打量我片刻,眉头微舒:
「妆容虽太过素雅,可天生丽质,如明珠美玉,倒叫本宫想起年轻时的一位故人了。」
皇后又道:
「你也是林家女,家中行几?」
「臣女行二,长姐林玉姝。」
皇后打趣道:
「你们姐妹俩一个满头珠翠,一个太过素净,莫非爹娘偏心,只给一个女儿装扮么?」
我恭谨回话:
「人之十指,亦有长短,父母之爱也如此。长姐蕙质兰心,别说父母偏疼,臣女这个幼妹也甘愿把所有好东西留给她。」
名为捧。
实为贬。
我在暗指林玉姝跋扈,不怜爱幼妹。
「留牌子吧。」
我心中一松。
初选过关了。
初选通过者,需在储秀宫居住一月,学习宫规,接受复选。
我与林玉姝分到不同房间,但同处一个院落。
安顿好后,林玉姝主动来找我。
「妹妹今日在皇后面前,为何要说那些话?」
她语气温和,眼中却带着责备。
「你我姐妹一同入选,本该相互扶持,你那样说,岂不让人误会我在家中太过霸道?」
我故作茫然:
「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实话实说。姐姐本就是兰心蕙质,妹妹自愧不如。」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妹妹真是长大了。也罢,日后在宫中,我们还需同心协力才是。」
「姐姐说的是。」
她走后,我关上门,冷笑一声。
傍晚,孙嬷嬷过来送宫规册子。
我趁机递上一个荷包:「嬷嬷辛苦,一点心意。」
孙嬷嬷捏了捏荷包,里面是几颗金瓜子。
她低声道:
「林二小姐客气。老奴多嘴一句,复选在即,才艺展示至关重要。皇后娘娘最爱顾绣,也喜琴艺。太子殿下……则偏好棋艺与骑射。」
「谢嬷嬷提点。」
「另外,」孙嬷嬷声音更低了。
「你姐姐林玉姝,这几天时常去贤妃娘娘宫里喝茶。二小姐行事,还需谨慎。」
我心中警铃大作。
贤妃是二皇子生母,而太子与二皇子不睦,朝野皆知。
林玉姝竟已搭上了贤妃的线。
送走孙嬷嬷,我仔细回想前世。
是了,
林玉姝入选太子妃后不久,贤妃母家便得了提拔。
二皇子势力大涨。
把我打死的淮南郡王,正是二皇子一派。
原来从一开始,林家就脚踩两只船。
既想攀附太子,又不愿得罪二皇子。
好算计。
5\.
复选前十日,储秀宫组织才艺预演。
贵女们各显神通,琴棋书画、歌舞刺绣,令人眼花缭乱。
林玉姝展示了一曲《高山流水》,琴艺精湛,意境悠远,赢得满堂喝彩。
轮到我时,我选择了刺绣。
一方素白绢帕上,我用顾绣技法,绣了一丛幽兰。
针脚细密,配色淡雅,最妙的是兰叶上的露珠,用了特殊的丝线,光线一照,竟真有水光盈盈之感。
负责教导的嬷嬷看了,连连点头:
「这顾绣技艺,没十年功夫下不来。林二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
皇后娘娘恰在此时过来巡视。
她走到我面前,拿起那方帕子仔细端详,眼中露出赞赏:
「好绣工。这露珠的绣法……可是失传已久的珠光针?」
「娘娘慧眼。」我恭敬道。
「外祖母曾传授此法,臣女愚钝,只学得皮毛。」
「你外祖母是……」
「江南顾氏,顾云袖。」
皇后眼中闪过讶异:
「竟是顾大家的传人。本宫年轻时,曾得顾大家指点绣艺,可惜……罢了,都是往事了。」
她放下帕子,温声道:
「好好准备,本宫期待你在复选时的表现。」
「谢娘娘。」
皇后走后,林玉姝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当晚,她便来找我:
「妹妹何时学了顾绣?姐姐竟不知。」
「外祖母在世时教的,这些年闲来无事,便绣着玩。」我轻描淡写。
那时候,林玉姝还在庄子上呢。
「妹妹真是深藏不露。」
她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是这储秀宫中,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妹妹还需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姐姐教诲的是。」我顺从地应道。
心里却冷笑。
这就急了?
好戏还在后头。
复选前三日,储秀宫发生了一件事。
贤妃娘娘赏给众贵女每人一支宫花,以示鼓励。
我拿到的是支海棠绢花,做工精致,颇为好看。
然而,林玉姝那支牡丹绢花却不翼而飞。
同时,在我的妆奁底层,发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绢花。
她当即红了眼眶,对前来调查的嬷嬷哭诉:
「玉姝不知为何会在此……妹妹若喜欢这绢花,直说便是,何苦如此……」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偷窃宫中赏赐,是大罪。
轻则逐出宫去,重则祸及家族。
前世,林玉姝便用过类似手段,在闺中陷害我偷她玉佩,害我被罚跪祠堂三日。
如今故技重施,倒是熟练。
我平静地看着那支绢花,忽然道:
「姐姐可否将绢花给我细看?」
6\.
林玉姝迟疑了一下,递了过来。
我接过,仔细端详,忽然笑了。
「姐姐,这支绢花,不是贤妃娘娘赏的那支。」
「你胡说什么!」她急道,「明明一模一样!」
「形似而已。」我举起绢花,对着光。
「贤妃娘娘赏的绢花,花瓣边缘用了掺金丝的线,日光下会有细碎金光。而这支……没有。」
林玉姝确实偷偷把那只真的牡丹绢花藏在我这里。
只是,我被她陷害多了,这些小伎俩了如指掌。
在家时,父母偏心,不管多明显的破绽,也都听她依她。
可是,这是宫里,没人再愿意陪她演戏。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如此。
林玉姝脸色骤变。
我继续道:
「而且,贤妃娘娘宫中的绢花,花蕊处都绣有一个小小的贤字。这支……也没有。」
「姐姐怎么看都不看,直接就说是你丢的呢?」
「莫非天底下,只有你才配用牡丹绢花?」
掌事嬷嬷接过绢花查看,沉声道:
「确实没有。」
林玉姝慌了:
「这怎么可能不是……」
「这……这定是有人陷害,想要离间我们姐妹俩,求嬷嬷明鉴。」
嬷嬷眼神冰冷:
「听闻林家大小姐自幼得宠,在家占了妹妹所有衣裳首饰不说,在宫里还如此嚣张跋扈。丢了东西,自己不担责,反倒想赖到旁人头上,实在是蕙质兰心啊!」
「老奴会照实向皇后娘娘禀报。」
这话不可谓不重。
林玉姝的脸彻底白了。
当晚,她闯进我的房间,再无平日温婉模样。
「林玉娆,你故意的!」
我慢条斯理地绣着帕子,头也不抬:
「姐姐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你早就知道我会用这招,所以提前放了那只假绢花是不是?」她咬牙切齿。
「你从何时开始算计我的?」
我放下针线,抬眼看着她:
「姐姐这话奇怪。」
「我又没拿你的东西,我的绢花好端端在待着,何来算计你一说?」
她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
「好,好。我倒是小看你了。」
「不过林玉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别忘了,父亲母亲站在谁那边。林家所有的资源,都会为我所用。你一个弃女,拿什么跟我争?」
「我不争。」
我淡淡道。
「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她嗤笑。
「这世上有什么是你的?父亲的疼爱?母亲的关心?还是林家的资源?林玉娆,你醒醒吧。」
我心中刺痛,面上却依旧平静:
「夜深了,送客。」
7\.
复选那日,天晴如洗。
三十名贵女经过层层筛选,只剩十人。
皇后端坐上位,太子坐于侧位。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子周景宸。
他穿着杏黄蟒袍,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只是眼神有些疏离,仿佛对这场选妃兴致缺缺。
才艺展示开始。
林玉姝弹了一曲《凤求凰》,琴声婉转,情意绵绵。
太子听了,微微颔首,却未见多少触动。
轮到我时,我献上了一幅绣品。
不是帕子,而是一幅小型屏风绣画。
画上是《韩熙载夜宴图》的局部。
人物栩栩如生,衣袂飘飘,连宴席上的酒杯菜肴都清晰可辨。
更妙的是,我用了双面绣技法,正面是夜宴盛景,反面却是寒江独钓的意境。
一热闹一孤寂,对比鲜明。
皇后见了,颇为惊喜:
「这双面绣技艺,便是顾大家当年也未臻化境。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
太子也看了过来,目光在那幅绣画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
「正反两面,意境迥异。林二小姐为何选此题材?」
我垂眸答道:
「回殿下,臣女以为,人生如绣,一面示人,一面藏己。盛宴终散,孤寂常存。能于热闹中见冷清,方是通透。」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深深看了我一眼。
「通透……」他低声重复,随即对皇后道。
「母后,儿臣觉得此女不错。」
皇后微笑点头。
最终复选结果,我与林玉姝皆入选终选名单。
另外还有三位贵女。
分别是镇北侯之女、礼部尚书之女,以及一位郡王之女。
回到储秀宫,林玉姝的脸色难看至极。
8\.
终选前夜,储秀宫发生了一场火灾。
起火点正在我房间附近。
浓烟滚滚中,我被呛醒,慌忙冲出房间。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向前踉跄,眼看要摔入火中,忽然一只手臂将我拦腰拽回。
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
是太子。
他穿着常服,似是恰好路过。
「殿下……」我惊魂未定。
「小心。」他松开手,语气平淡。
「宫中走水,非比寻常。你且去安全处等候。」
「谢殿下救命之恩。」
他点点头,转身指挥宫人救火。
我退到一旁,心中冰冷。
刚才那一推,分明是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除了林玉姝,还有谁?
火势很快被扑灭。
经查,起火原因是油灯倾倒。
但我房间附近的油灯,昨夜明明没有点。
皇后震怒,下令严查。
最终,一个小太监顶了罪,说是他偷懒打翻油灯。
可我知道,真相绝非如此。
林玉姝接连丢面子,她恨死我了。
第二日,终选推迟三日。
我被暂时安排到另一处院落居住。
当夜,孙嬷嬷悄悄来找我。
「二小姐,老奴查到些东西。」她压低声音。
「那个顶罪的小太监,家中老母病重,前日突然得了一大笔银子治病,听说是一位林姓掌柜给的。」
林姓。
是我那一双父母在为林玉姝善后呢。
我心中了然。
9\.
三日后,终选在坤宁宫举行。
皇后与太子坐于上首,五位贵女排成一列。
皇后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德容言功、治家之道。
林玉姝对答如流,引经据典,颇有才女风范。
轮到我时,皇后问:
「若为太子妃,当如何辅佐储君?」
我沉吟片刻,答道:
「臣女以为,辅佐储君,首在不辅。」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一直垂眸的太子都抬起了头。
「哦?此话怎讲?」
皇后饶有兴趣。
「储君乃国之未来,自有明师教导、贤臣辅佐。太子妃若妄加干涉,反为不美。」
「臣女以为,太子妃之责,在于正宫闱、睦亲族、养子嗣,为储君营造安稳后方,使其无后顾之忧。至于前朝政事,非后宫女子所能置喙。」
皇后眼中露出赞赏:「你倒是清醒。」
太子也微微颔首。
最终,皇后与太子入内商议。
我们五人在外等候。
林玉姝低声道:
「妹妹刚才那番话,倒是标新立异。只是不知,殿下是否喜欢这般不辅的妻子。」
「喜欢与否,皆是殿下心意。」我淡淡道。
「姐姐何必操心。」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太监高声宣旨:
太监宣旨的声音在坤宁宫回荡:
「镇北侯之女赵氏,端庄贤淑,可为太子正妃;礼部尚书之女林氏玉娆,温婉敏慧,封太子侧妃;林氏女玉姝,封宝林。」
宝林。
东宫最末等的妾室,仅高于侍妾。
林玉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而我,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侧妃,够了。
这一世,我不求情爱,不求高位。
只求一个足够高的起点,能把前世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听说,这个结果,是贤妃力劝的。
她说林玉姝才名在外,若落选出宫,恐坏了名节,不如留在东宫,也算给林家一个体面。
好一个体面。
我那位好父亲和好母亲,此刻怕是在家中欢欣鼓舞吧。
他们以为,只要林玉姝进了东宫,凭借她的才情和林家的打点,总有翻身之日。
他们不知道,东宫这个地方,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10\.
大婚在三个月后。
太子娶正妃,礼仪繁琐,侧妃与良媛、宝林的入宫礼则简单许多。
我被安排在东宫栖梧院。
院子不大,但清幽雅致,院中有一株老梅,正值隆冬,含苞待放。
入东宫第一日,我便去拜见太子妃赵明锦。
她是镇北侯独女,将门之后,身材高挑,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与寻常闺秀不同。
我依礼跪拜:「妾身林氏,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
「早听说林侧妃一手顾绣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然灵秀。」
「娘娘谬赞。」
「不必拘礼。」她亲自扶我起来,「东宫人少,日后我们姐妹相称便是。我痴长你两岁,你唤我明锦姐姐亦可。」
我心中微暖,但仍谨守本分:
「礼不可废,娘娘。」
她也不勉强,只笑道:「随你。日后常来坐坐,我一个人也闷得慌。」
她又看向我单薄的衣裳,蹙眉:
「怎么穿得这样少?手脚都是冰的。可是宫人怠慢?」
「是妾身体寒,惯了。」
「这怎么行。」
她转身吩咐宫女。
「去把我那件银狐斗篷拿来,给林侧妃披上。再让膳房每日炖一盅红枣阿胶羹送来。」
「娘娘,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
她不容分说,将斗篷披在我肩上。
「身子是自己的,要爱惜。我幼时在边关,也是冻坏了膝盖,如今一到阴雨天就疼,后悔都来不及。」
她的关切真挚自然,毫无矫饰。
第二日,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见我穿着太子妃给的斗篷,眼中笑意更深:
「明锦那孩子,就是热心肠。你们能和睦,本宫就放心了。」
我献上早已备好的抹额。
用的是上好的玄色绒布,内衬细棉,边缘用顾绣技法绣了精致的祥云纹,中间嵌了一小块温玉。
「听闻娘娘冬日易发头风,妾身做了这抹额,里面放了安神的药材,玉石可凝神静气,但愿能稍解娘娘不适。」
皇后接过,触手温暖柔软,细细端详绣工,赞道:「真是巧思。难为你有这份心。」
「妾身只是尽一点孝心。」
「好孩子。」
皇后拉我坐下,细细问了在东宫起居可习惯,又教了我几个调理体寒的膳食方子,「女子血气足,方是根本。你还年轻,要好生将养。」
我一一记下,心中酸涩又温暖。
娘亲从未给过我这样的关怀。
皇后与太子妃,像是命运补偿给我的,真正的女性长辈。
11\.
东宫的日子平静如水。
我每日按时给太子妃请安,偶尔被召去皇后宫中说话。
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栖梧院,专心刺绣。
我给皇后绣了暖手筒、护膝,给太子妃绣了骑马专用的手套、护腕——她虽已嫁入东宫,仍保留着骑马的习惯,每月会去京郊马场一两次。
太子妃收到手套时,眼睛都亮了:「娆儿,你怎知我需要这个!宫里的绣娘做的,总是不合手型,碍事。」
她当场试戴,大小刚好,手指活动灵活,边缘还绣了她喜欢的忍冬花纹。
「太好了!」
她欣喜地拉着我的手。
「娆儿,你真是我的解语花。」
隔了几日,她来栖梧院找我,身后宫女捧着一套衣裳。
「试试这个。」她展开,竟是一套月白色的男子长袍,用料考究,款式简洁。
我愕然。
「我瞧你总闷在屋里,脸色越发白了。」
太子妃笑道,「我有时会扮男装出宫走走,自在些。也给你做了一身,改日我们兄弟俩一同出去骑马踏青。」
我推辞不过,在她怂恿下换上了男装。
她围着我转了两圈,拍手笑道:
「好一个俊俏小郎君!就是太秀气了些,不过无妨,更像江南来的书生。」
她又捏了捏我的腰,啧啧道:
「这腰肢,也太细了。娆儿,你得跟我学打拳,强身健体。」
说罢,她真的在院子里摆开架势,教我打太极拳。
我从未习过武,手脚笨拙,下盘虚浮。
一个转身动作时,脚下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
太子妃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揽住我的腰,将我带了回来。
我惊魂未定,靠在她身前,闻到一股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她扶我站好,手却还在我腰间停留了一瞬,笑道:
「真细。不过总算接住了,没摔着我的俏弟弟。」
我的脸微微发热。
我很喜欢和太子妃在一起。
她洒脱、明亮,像冬日暖阳,驱散我心底积压了两世的阴寒。
我也尽心回报这份善意。
知道她膝盖旧伤畏寒,我用了最好的棉和皮毛,细细缝制了一对护膝,内侧还用药物熏过,活血化瘀。
她收到时,眼圈竟微微红了,抱住我:
「除了我娘,没人这么仔细惦记过我的旧伤……娆儿,谢谢你。」
至于太子周景宸,我见得不多。
他政务繁忙,偶尔来后院,也多是在太子妃的正院用膳。
对我这个侧妃,他客气而疏离,仿佛坤宁宫里那一句「不错」只是随口一说。
我也乐得清静。
我对他并无绮念,甚至因前世的记忆,对夫妻之情早已心灰意冷。
现在的日子很好,有关心我的皇后和太子妃,有清静安稳的栖梧院。
但我没有忘记,东宫里还住着一条毒蛇。
12\.
林玉姝自从入宫为宝林,便沉寂下来。
她住在最偏僻的听雨阁,位份低,若无传召,连给太子妃请安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知道,她绝不会安分。
果然,我放在听雨阁的眼线传来消息,林玉姝这几个月通过家中递进来的银子,暗中收买了一个负责庭院洒扫的小太监,和一个在浣衣房做事的宫女。
贤妃那边,也私下赏过她两次东西。
她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而我,也在等她动手。
我吩咐宫女:
「把那身男装混入宫装,拿去浣衣房浆洗。务必确保林玉姝收买的宫女看见男装,同时你要装作惊慌失措,抱着衣服立刻逃跑,掉落一个荷包即可。」
林玉姝不是一直在等时机吗?我亲手送她一个好了。
初春时节,宫宴。
皇室宗亲、朝廷重臣及其家眷齐聚畅音阁。
我与太子妃同坐一席,林玉姝作为宝林,位次靠后,几乎看不见人影。
宴至中途,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皇帝身体不适,已先离席。
皇后待了片刻,也准备要走。
忽然,林玉姝站了起来,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臣妾林氏宝林,有要事禀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满殿寂静。
皇后微微蹙眉:「何事?」
林玉姝抬起头。
她指向我,声音清晰而颤抖:「臣妾要揭发,林侧妃她……她私藏男子衣物,行为不端,恐有玷污皇家血脉之嫌!」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太子妃脸色一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太子周景宸放下筷子,目光淡淡扫过我和林玉姝,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