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同类共振
暮蝶是被一声极轻的磕碰惊醒的。
不是指尖触碰到布料的声响，是枕边的精灵球收纳盒轻轻震颤，盒盖与盒沿擦出细弱的一声“嗒”。她陷在浅眠里，意识先于感官苏醒，帐篷外骤然陷入死寂——白日里聒噪的虫鸣尽数消弭，连拂过草木的晚风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凝滞不动。
她缓缓掀开眼皮。浓稠的夜色将帐篷裹得密不透风，伙伴们此刻大多没有收回精灵球，散卧在她身侧。路卡利欧守在左侧，赤红的波导眼眸在黑暗里燃着两点微光，像未熄的炭火；妙蛙花蜷在脚边，背上的种子随着绵长的呼吸轻轻起伏；沙奈朵半沉半眠，裙摆般的触手松弛地铺展，护住周遭的空间；千澪缩在她掌心，小小的种子壳体里，两枚嵌着的晶石沉寂无光，没有一丝能量外泄；千弈盘卧在另一侧，龙系改造基因带来的本能躁动让它向来难以深睡，此刻半睁着眼，暗金色的轮廓在夜色里沉敛压抑；伊伊蜷成蓬松的一团，第十九种羁绊属性的微光在绒毛下淡淡浮动，像沉在水底将熄未熄的灯火；小丘枕着伊伊的脊背，脸颊的电气袋一闪一灭，即便熟睡，也依旧守着护住妹妹的本能；叶灵依带来的一窝拉鲁拉丝挤在枕边，软乎乎地堆成一团，安稳地贴着她的手臂。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拉鲁拉丝。
它们原本安稳蜷缩，忽然集体浑身一颤，并非被外物惊扰，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整窝小家伙齐刷刷朝着正北方向缩紧，最小的那只额角泛起一层极淡的莹蓝，节律性明暗，像是心跳骤然失序，又像是遥远的夜色里，有什么东西隔着山海，一下下叩击着它们的精神层面。
暮蝶看清那抹莹蓝的刹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认得这抹颜色。白日里伊伊心绪不安时，绒毛下翻涌的，就是一模一样的光。
“全部回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几乎只剩气音。她伸手将一只只拉鲁拉丝挨个收回精灵球，精灵球落地时发出细碎的闷响，被她整齐码进收纳盒；妙蛙花、沙奈朵依次收回，盒底叠起一层轻响；千澪在她掌心顿了一瞬，壳体里的晶石轻轻微动，懂事地没有挣扎，安稳入球；千弈临走前朝北望了最后一眼，龙系基因凝成的暗金眸光一闪，才顺从地缩回精灵球。伊伊被身侧小丘无意识推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脑袋，刚要往暮蝶怀里钻，就被她轻轻拢住，和小丘一同收进精灵球，两颗球紧紧挨在一起，仿佛小家伙依旧依偎着彼此。
最后只剩路卡利欧，暮蝶没有将它收回。
她指节用力发白，死死扣住收纳盒的盒盖，冰凉的盒沿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红印。路卡利欧安静地贴近她的身侧，温热的躯体传来安稳的暖意，它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用波导轻轻包裹住暮蝶紧绷的情绪，默默分担她心底的慌乱。
几小时前，营地还满是松弛的暖意。
乌羽离开后，暮蝶没有急着收回伙伴，任由它们在湖边自在休憩。白天还闹腾不停的拉鲁拉丝们追着伊伊嬉闹，伊布被撵得轻轻叫唤，小丘守在一旁，电气袋时不时迸出细碎火花，不是凶狠的攻击，只是哥哥护着妹妹的虚张声势。千澪趴在落日余晖里，种子壳里的晶石沉寂安稳，仿佛沉眠的星子；千弈独自卧在稍远的地方，龙系改造基因和原生血脉的冲突，让它总是下意识和群体保持一段距离。妙蛙花舒展宽大的叶片吸纳日光，沙奈朵铺开大范围超能感知，如同给整片营地罩上一层柔软的防护罩。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沙奈朵。
它骤然收敛散开的感知，触手微微绷紧，目光直直望向正北方向：“不是野生宝可梦的能量波动。”
妙蛙花的叶片缓缓朝那个方向偏转，沉寂许久，才缓缓传出精神讯息：“能量被禁锢着，像是被人为囚禁。”
暮蝶没有声张，放任伙伴们继续在原地放松，自己抱着收纳盒，悄悄绕到阔星公司旧址的后方。那栋本该废弃空置的大楼，此刻亮着冷白的灯光，在昏沉的夜色里像一块冰冷的坚冰。女博士站在窗边，正和一名身着卡洛斯官方制服的官员握手，姿态优雅从容，像是赴一场体面的晚宴。官员递上一份厚重的文件，她伸手接过，视线却越过纸面，牢牢落在桌上跳动的能量记录仪上。暮蝶一眼便认出那眼神——和曾经莱蒙痴迷改造数据时的狂热如出一辙，只是被一层官方的体面外壳包裹。
记录仪上跳动的能量曲线，节律和伊伊夜里悄然浮现的羁绊微光，完全重合。
“他们一直在远距离观测伊伊。”沙奈朵的精神意念轻轻落在暮蝶心底，它的超能感知穿透了楼宇墙壁，清晰捕捉到那头的能量回响，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伊伊体内独有的第十九种属性产生了共振。
暮蝶攥紧了手心。对方不是贸然抢夺，是借着官方文书，想要名正言顺地带走伊伊。硬碰硬的对抗只会让她陷入被动，对方早已用合规的公文，堵死了她反抗的立场，她连直白发怒的资格，都被提前剥夺。
她没有贸然闯入，在暗处静静伫立，直到楼内灯光熄灭，才沿着原路返回。回程路上，拉鲁拉丝们开始焦躁不安，纷纷朝着伊伊的方向靠拢，暮蝶只当是离废弃大楼过近，抬手温柔揉了揉小家伙们的头顶，并未放在心上。
她那时才明白，自己错得彻底。
帐篷内，只剩下暮蝶、路卡利欧，以及枕边那一盒沉寂的精灵球。暮蝶翻出莱蒙遗留的研究资料，借着路卡利欧眼底微弱的波导微光，看向笔记末尾那页她始终无法破译的合众语批注。
右下角画着一道奇异的能量符号，线条被反复描摹，边缘被能量灼烧得微微卷曲。
这纹路，和伊伊体内流转的羁绊属性纹路，分毫不差。
她怔怔盯着那道符号，久久没有言语。帐篷外依旧是死寂般的安静，可她清楚，远处大楼里，此刻正有人盯着一模一样的图案，隔着沉沉夜色，两方目光落在同一只特殊的伊布身上。
收纳盒里的震颤渐渐平息，可淡蓝色的微光并未彻底消散。最底层，伊伊的那颗精灵球，极轻微地泛起一阵莹蓝，像是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又像是隔着厚重的球壁，对着远方同类的呼唤，无声地应和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