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表情丰富。
下三白的三角形眼睛，年轻时可能眼睛还不算小，现在六十多的他，因为眼皮下垂，眼珠细小又专注，隔着两桌子望去，有一种缥缈恍惚的感觉，我似乎又走神了，遥遥地望着他蛇蝎样的眼睛。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眨眼，双肘支撑在桌上双手抱着，却又把头扭着，眼睛看向别处；若有所思时，手背正好靠在嘴边，嘴角另一边向上大幅度地扬着，像是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正在绞尽脑汁地考虑问题，不得不用这样的感觉去帮助自己；
为了防止嘴的另一边飞出脸外，却又不得不用另外一只手把自己的嘴扯住，实际没有扯，是因为他的手指头正好触碰在那儿，比较用心，以至于把那块肌肤给戳成了一块凹地。
终于，他的嘴形成了一个右低左高的三角形状态，高处还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盆地，整张脸富有变化。能无形地把自己的嘴任意扯来扯去的人不多，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我只能认真地听着他的言语，以免误笑。
他说着说着笑了，两颗门牙之间露出一条不小的缝隙。纵观他的面貌，他的耳垂长得最好，宽大厚实，耳廓也圆润，两鬓已显银色。他说话时的样子，我大都不敢去看他，笑点颇多，而我又不能发笑，这是件令我难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