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29

约莫一刻钟后,一辆装饰奢华却低调的乌木马车缓缓停下,车厢镶着暗金云纹,四角悬挂的银铃在微风中轻响,却无半分轻浮。车帘被内侍轻轻掀起,一道红衣身影缓步走下——那男子身着正红织金锦袍,袍角绣着暗紫色的玄鸟纹样,金线在晨光中流转,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正是素有“清玄便芳华”美誉的太子李清玄,世人皆赞他“一身红衣惊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世间再无人能将红衣穿得如此艳而不妖,贵而不傲,明明是极致张扬的色彩,穿在他身上,却偏生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马车前的两名骑士见状,连忙翻身下马欲上前搀扶,却被他眼神一扫。那目光锐利如寒锋,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二人竟吓得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讪讪地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他站稳,在场众人齐齐跪倒在地,高声呼道:“参见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莫怀玉亦随着人群跪下,膝盖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凉意顺着衣料渗入肌肤。她头垂得极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余光却忍不住瞥见他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是一枚玄色墨玉,雕成麒麟模样,玉质暗沉,与他一身华服格格不入,反倒透着几分阴鸷之气。她心中一动,想起父亲曾提及的宫廷秘闻:太子李清玄是前朝皇后迟映瑶所生,而迟皇后本是当今圣上李枫兄长李商的正妻。当年夺嫡之争,李枫凭借四大世家之力从兄长手中夺得皇位,因自幼爱慕这位“嫂子”,登基后便不顾非议将其纳入后宫,复封皇后。这般纠葛,让太子的身份始终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也让他养成了喜怒无常的性子。

李清玄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跪拜的众人,那视线落在身上,竟似带着实质的重量。他并未多言,径直走向一旁的另一辆马车——那辆车更为宽敞,车窗蒙着厚厚的黑纱,看不清内里情形。待他上车后,一道华丽如丝绸拂过银砂的声线传出,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启程。”

众人不敢怠慢,各司其职。因“啊六”本是太子的贴身侍从,莫怀玉只得硬着头皮跟上,与另一名侍卫一同坐在马车前端的木板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车厢内传来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诡异。

马车徐徐前行,两匹健壮的骏马蹄声嘚嘚,敲击着青石板路面,溅起阵阵尘土。车厢内一片寂寥,偶尔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忽然,车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低沉而痛苦,不似寻常风寒,倒像是极力隐忍的剧痛。身旁的侍卫推了推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快进去看看殿下怎么了!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咱俩都得掉脑袋!”

“我?”莫怀玉心头一惊,猛然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可若是进去,车厢内空间狭小,她的女儿身极易暴露。传闻这位太子生性残暴,手段狠厉,当年有个宫女不慎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被挖去了双眼。届时别说去长安查案寻友,怕是小命都难保。她此刻才懊悔,当初为了避开藩王府的眼线,决定跟随太子队伍的想法太过草率。

心跳声急促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恰在此时,车内传来李清玄低沉的传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啊六,进来。”

身旁的侍卫又推了她一把,做了个杀头的手势,催促道:“快去!别磨蹭!”

事已至此,莫怀玉只得硬着头皮,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冷静方能脱身”。她深吸一口气,胆战心惊地掀开车帘,只见李清玄端坐在车厢内,一手抚着胸口,眉头紧蹙,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煞白如纸,唇瓣却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白玉药碗,碗底残留着些许黑色药渣,散发着方才闻到的苦涩药味。

莫怀玉犹豫片刻,终究医者仁心,不忍见他难受。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盒,压低声音,刻意模仿着男子的粗粝语气:“殿下,此乃臣家传的玉华膏,可暂解疼痛。”

李清玄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并未言语,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玉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莫怀玉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她瞥见他中指上戴着一枚普通的玄铁扳指,既非宝石也非翡翠,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看似不起眼,可在晨光下,纹路间竟隐隐透着一丝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更诡异的是,扳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凹槽,凹槽内嵌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黑色粉末,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味——那是西域巫教用来催动咒术的“尸尘”。

李清玄打开玉盒,取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涂抹在胸口,片刻后,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脸色也缓和了些许。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再度看向莫怀玉,目光比先前多了几分探究。

莫怀玉紧咬下唇,感受着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就在此时,马蹄突然急促踏动,前方传来一阵惊呼,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马车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猝不及防间,莫怀玉的额头狠狠撞在窗沿的实木上,“咚”的一声闷响,痛得她眼前发黑,险些痛呼出声,却硬生生咬住下唇忍住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而李清玄却凭借着极好的定力安然无恙,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瞟了她一眼,淡淡问道:“你是谁?”

这一眼,让莫怀玉浑身一僵,知道瞒不住了。她急中生智,双膝一跪,高声道:“太子殿下饶命!臣其实是啊六的孪生兄弟啊七,他昨夜突发恶疾,托臣顶替他保护殿下安危,臣绝无半分歹意!”

“哦?”李清玄“啪”地一声打开身旁的折扇,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水,题着一行瘦金体墨字“非淡泊无以明志”,笔锋凌厉,倒与他的性子相符。他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眸中情绪难辨,“倒是巧了。据本宫所知,啊六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何时竟冒出个孪生兄弟?你这说辞,未免太过拙劣。”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紧紧锁住她,四目相对的瞬间,莫怀玉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清玄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她,视线从她压低的头盔移到她纤细的脖颈,再到她刻意束紧的腰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突然,他探身向前,一只手骤然伸出,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没有喉结,声音刻意压低,身形纤细,你竟敢欺瞒本宫,假扮男子混入侍卫队?”

窒息感瞬间袭来,莫怀玉的脸涨得通红,脖子剧痛难忍,几乎要被拧断。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却只换来他更重的力道。“太子……殿下……”她艰难地喘息着,心中悔恨不已——本想借着太子的队伍掩人耳目,安全抵达长安,如今怕是要殒命于此了。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李清玄缓缓松开了手,一把将她推开。莫怀玉踉跄着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脖颈处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只听李清玄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莫怀玉,御医莫明贺之女。三年前往江南调查家姐莫怀月失踪案,凭借医术与智谋破解戏班连环命案,声名鹊起于江南。此番,是受靖安藩王之邀,前往长安调查瘟疫吧?”

听到这番话,莫怀玉的意识渐渐回笼,心中惊骇不已——他竟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连江南的往事都了如指掌,这太子的眼线,到底布得有多广?

李清玄继续说道:“长安瘟疫闹得人心惶惶,朝廷派去的御医死了三个,束手无策。这瘟疫始于一名进京赶考的秀才,他在客栈中暴毙时面目全非,浑身爬满黑蚁,惨不忍睹。自那以后,接二连三有人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不分贵贱,不分老幼。城中人人自危,即便闭门不出,死亡的消息依旧接踵而至。靖安藩王听闻你的盛名,以沈琅的下落为诱饵邀你前来,他的如意算盘,又怎能瞒得过本宫?”

他顿了顿,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小几,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莫怀玉的心上。“靖安藩王与本宫素有嫌隙,树敌众多。你此趟长安之行,若走漏风声,必会成为各方势力追杀的目标,必死无疑。你想必也料到此行凶险,故而将计就计,以为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才混进本宫的队伍中,是吗?”

莫怀玉脸色煞白,果然如传闻所言,这位太子生性凉薄多疑,心思缜密得可怕。她正揣测着自己的下场,便听李清玄摇着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看来传闻中足智多谋的莫姑娘,也不过如此,竟用这般拙劣的伎俩欺瞒本宫?”

面对他的嘲讽,莫怀玉并未恼怒,反而缓缓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殿下,臣的做法确实有疏漏,但臣相信,他日太子殿下必有需臣之处。”

李清玄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哦?本宫倒想听听,你有何说辞?”

莫怀玉不慌不忙道:“方才民女见殿下频频抚胸,初以为是心疾,可细看殿下手背,静脉隐现暗红,指尖泛青,再结合车厢内的药味与殿下唇色,分明是中了‘牵机毒’之兆。此毒缠绵难愈,每月十五必会毒发,剧痛难忍,寻常药物只能暂缓,无法根治。”

她目光骤然落在他手中的玄铁扳指上,语气多了几分笃定:“而且,殿下这扳指绝非普通饰物——表面云纹是西域巫教的‘锁魂咒’图腾,凹槽内的尸尘是咒术引,与牵机毒相生相克,形成‘毒咒共生’之局。毒发时,咒术会加剧痛感,让殿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可怕的是,此咒会缠缚血脉,若殿下有子嗣,必会遗传此毒咒,代代不得善终。”

李清玄闻言,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狠厉,他猛地攥紧拳头,玄铁扳指深深嵌入掌心,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莫怀玉,声音冰冷刺骨:“你从何处得知这些?这扳指乃母后所赐,宫中御医皆说只是普通护身之物!”

莫怀玉心中冷笑——迟皇后果然不简单,竟用巫蛊之术控制亲生儿子。她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道:“民女自幼随父亲研习医理,不仅识药,更曾得西域异人教诲,懂巫蛊之术。殿下可扪心自问,每月毒发时,是否会看到厉鬼幻象?这便是锁魂咒在蚕食你的心智。”

这句话精准戳中李清玄的隐秘——每月十五毒发,他都会被恐怖幻象纠缠,痛不欲生,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他眼中的警惕更甚,却又多了一丝挣扎的希冀,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真能解?”

“自然。”莫怀玉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民女有两个条件:其一,殿下需助民女找到沈琅,确保他安全;其二,长安查案期间,殿下需派亲信护我周全,且不得干涉我的调查。”

李清玄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心中飞速盘算——若莫怀玉真能解解毒咒,便是他的救命稻草;可放她查案,又恐她被靖安藩王利用,威胁自己的储位。他抬眸看向莫怀玉,眸中闪过一丝狠绝:“若你敢耍花招,本宫会让你比中了牵机毒更痛苦。”

“民女不敢。”莫怀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算计——她何尝不是在赌?赌李清玄对毒咒的恐惧,赌他对生的渴望。

车厢内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一阵轻叩车门的声音响起,侍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是否需要属下进来?”

李清玄深深看了莫怀玉一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无事,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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