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睡吧,我早上有事还得回,就先不睡了。”
“嗯…”哪怕是日复一日的习惯,这句话对我来说依然像一把匕首,不,还不够锋利,那是一万颗针。而这一万颗针的去处,我也摸不清是刺在了我的心脏,还是我的喉咙里。那是一种极致怨恨的妥协,却远不及我想把所拥有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交给你的决心。
我早就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急着要走,而那晚我也并不是放弃了声嘶力竭,只是我早就和自己争论哑了,争论乏了,我变成了哑巴,而我也记得这不该是我自己。平时,我总会抱怨几句,而今天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异常的沉默,于是不再背对我,他的手按在我肩上,指甲缝里还留着烟丝的味道,那力道像是要嵌进骨头里,后来我总觉得那里有个洞,风一吹就疼。
“你都知道了?”他说这句话时还亲昵的摸了摸我的脸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心里发慌,他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现在我才明白,他是在求我松绑他。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有了妥协,他低下了头,又抓住我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脸上。
“你要如何就如何吧。”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此时我指尖的第一个骨节连着我的整条胳膊开始不受控的抖动着,正好与我心跳的频率达成了一致,“我们都别为彼此为难了,就按你想的这样做吧。”
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来,递给了我,我们就像刚开始那样为彼此点燃了那根烟,眼泪顺着我的鼻尖滴到了烟上,使它变成了一个无用且潮湿的烟蒂。
“我的烟灭了。”
“既然灭了,就别抽了,我走了。”
他走后,我把那晚的烟蒂收在铁盒里,烟纸泛黄的速度,比我忘掉他的速度快多了。
我们是两只蚌,裹着一身泥沙相遇,以为能磨出珍珠,最后却把对方的壳撞得粉碎。
现在时过境迁,我还是好痛,是种丰富痛感的痛。我不知道此刻我究竟在念你的什么,又为何流泪。只记得那时我们都还是个不谙世事、心比天高的孩子。整天都以不太成熟的快乐,和现在想来都值得一笑的周公之礼度日。你放下酒杯时手背轻轻隆起的青筋和从你额头滑落到我臀上的那颗汗滴,哪怕现在我都记忆犹新,我舍不得忘,我不愿意忘。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们的结局早就写在了那晚缠绵后我们为互相点燃的那支烟上,那是两颗相同的心,同样炙热,同样呛人,也同样谁都不知道吐出的最后一口烟到底飘向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