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走出来，绍元跨上了他的自行车。是一辆死飞，没有刹车，在校园里骑起来非常便捷，对于熟练的人来说是这样。速度很快，在人少的小路，路边是修建中的工地。又大又细的车轮，很快碾起一点尘土，将绍元送到五分钟之外的办公楼。吃完饭他应该来到这儿，按照约定的一点钟，把通知带到另一个部门b。他是a部门的教务助理，所谓教务，就是管理者的基层，基层的管理者，总之很有弹性的工作，但是他们的处事方式却是非常的死板，明明可以一个电话搞定的事，非要让助理，也就是基层之下的基层，或者隐藏着不可称作层的东西，去跑一趟，实现他们自己懒得实现的仪式感。
部门b的学工不会为难他，因为不认识，并且正好那边需要人手。是一个志愿服务，临时的。部门b的教务显然没料到绍元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只是随口一问。绍元跟着学工老师坐了电梯去负一楼，学工老师身上的味道挺好闻，可惜混着一点口臭，在她说话的时候从头发的缝隙里飘过来，让站在旁边的绍元很想离远一点。
志愿活动只有三个人参加，包括绍元，不知道学工怎么拉来的，一个看起来很闲，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绍元显然处于两者之间。工作是将地下室的东西搬到一百米外的宿舍楼里去，全是消杀的用品。在那边有工人在等着他们。他们可以用的东西就是一辆人力三轮车。看着很闲的男同学长得高壮魁梧，他搬得最多最勤快，蹬车也是交给他。
绍元和那个疲惫的女生跟着车旁边稍后走着，太阳非常毒辣。疲惫的女生有很好的防晒道具，绍元没有。还好只有一百米。来往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他们。大家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虽然绍元有时候想不到会是什么事，让所有人都保持着非静止。毕业的人已经走了一个半月，宿舍现在收拾得差不多，只等着消杀，然后就可以让新生住进来。
这是暑假，非常的热。太阳照在脸上手上很疼。那位男同学看起来不费力，像一个永动机。虽然一百米，还是挺累，主要是晒，晒得眼花缭乱。绍元没有回家，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他宁愿自己没有家，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实际上是，他觉得在家很无聊。无事可做。在一旁走路的女生突然停下来说，有事要先走。
绍元没有说话，看她，点了点头，健壮男刹车，回头说，
“太晒啦，你要不上车来吧！”女生就没走。
到了宿舍楼，绍元想起他以前，新生的时候，来这里贴过海报，是学生会里的领导交代的工作。一个工人在电梯口等他们。
原来是停电了！刚刚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可没停电。这下可麻烦了。工人对他们说，他一个人搬不上去。
“可是也不是你一个人消毒啊！”疲惫女生说。
他们都没来。消杀是明天，今天先把要用的东西都弄好。
“真磨蹭。”疲惫女生说。
同学，你理解一下。我们不是专业的，学校叫办，有的人还是专门从家里叫回来干呢。
疲惫女生没说什么，愤怒似乎让她忘记了自己有事想走。
跟着健壮男生和工人，绍元也搬了一个箱子，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女生，手里提着一大袋橡胶手套。
每一层都要放一部分，从一楼，到六楼，堆放在厕所门口。
这里以前是男寝，现在变了模样。一排小便池全都拆掉了，露出的排水口用橡胶堵住，让人浮想联翩。新入学的人想不到这些吧，她们一定会认其为自然，作为新入学需要接受的现状之一。从一楼到六楼，绍元闻到逐渐减少的厕所味，可能是越到上层的人，越不爱上厕所。这个结论是从绍元的经验推理而来的，因为按照他所在的楼层，越往上的人越不爱洗澡。
应该是一个道理吧。
从一楼走到六楼，很累，很热，没有空调，因为根本没人。一个个寝室空着，有的开着门，全是洞窟，等待着一个个新生命。
一个个新生命。今天是七夕呢，绍元想。如果把这些新生看作是新生命，那么他们是谁的孩子呢？
答案很迷惘。最后他想，一定是教务老师和学工老师的孩子吧。不能成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些老师们，怎么也得是人类灵魂的生育师，没有他们，就没有新生！至少也是检测过合格的新生，在消杀后检测合格的环境里，成为了新的自己，获得了新的人生。
背后全是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员。绍元，算是义父吧。
下楼之后，疲惫的女生开始喋喋不休，而健壮男生不怎么说话了，他得负责把车再骑回去，他显然累了。绍元回到办公楼下，骑上他的死飞，不知道去哪儿，就去咖啡厅玩手机吧！
学工老师B还在想，教务老师A给的通知是什么来着？
2021年8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