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18日 晴
今日就是离开林芝的日子，早晨收拾好东西，下楼，吃早饭，退房，离开酒店…要步行到那个我们来时的公交车站…
人的情绪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明明在这里没有那么久，但这一刻真的要离开了好像还有点不舍得…
买了通往火车站的公交车票，我印象中的公交车，应该是可以坐下几十人，到点就发车的这种…不是的。就是一辆辆的面包车，可以坐下六个人？…而且中间等待的时间也比较久…
买票的时候碰到了一位大哥，他也是去往拉萨的，不过他买的是公交票，还告诉我说就得坐公交，不然看不到很多的美景…我还询问了下坐公交到达拉萨需要多久，大概需要六七个小时……不行，就怕晕车受不了，我告诉他我们已经买了火车票…大概四个小时。
终于等到了一个要即将出发的车，把行李放车上，等坐满就可以发车了…在即将发车的时候来了两个藏族人，他们用藏语交流了一下，司机就问我们可不可以等下一辆，说这个阿妈有点急事必须得先走了…其实我刚开始不太开心，因为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后来又问了下到达车站需要多久，怕赶不上火车，司机打包票说肯定能赶上，好吧，在哪里都是等，到了车站也是等…他就把我们的行李装到了另一辆车上…继续等…
大概一个小时后，终于人坐满了，有一个大哥最后一个上车，就坐在我的旁边…车出发了，很快就走出了八一镇，大哥让我回头看，说，林芝其实是一只正放的碗…真的，它像一个盆地，我一直都以为它是一块高地，但没有想到原来我们这么多天一直在一个盆地里……
大概四十多分钟后，到达火车站，大家下车后分散了，我看着林芝那两个字提议在这里打卡一下，后来就又在外面徘徊了一会…
进了车站后发现不大的车站里竟然没有几个人，可能因为车次比较少，而我们的车是在十二点多，目前还有一个多小时，安检过后找一个离检票口不近不远的地方坐着……
陆陆续续的人进来了，但最多的还是兵哥哥兵弟弟们，一排排的占据了一大片的位置…，那个让我回头看的大哥也来了，看到了我俩跟我们打招呼，主要是可能太显眼了，穿着红色衣服…后来坐下后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中间还去买了泡面，在快要检票前吃掉了，想着去车上就睡觉不吃东西了…终于等到了车进站，一般情况我们都是需要提前三十分钟检票，但这里没有，就是一分一秒都没有提前，有种莫名的松弛感，卡点开闸门，我们和大哥的短暂见面就这样离开了……
很是感叹，几百公里几乎看不到人烟，偶尔有一两个废弃的房屋，有的还插着国旗，剩下满目高山，但这里却有一条线可以延伸到拉萨，是需要多少时间多大的毅力才能在这茫茫山巅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想到看的书中，为了哪怕几十米的路，可能都是埋骨之地，有太多的人付出了太惨痛的代价，而我坐在位置上，就在这样的线路上一瞬即过…每一瞬间都是在他们用脊梁，用血肉搭起的承重上呼啸而过…那一刻我太渺小了，如尘埃，如烂泥…向他们表示感谢，书中的那些冰冷的数字有了一刹那的切身体会，并永久难忘…
一个师哥知道我们要到拉萨，很是热切的欢迎我们去找他，其实不太想麻烦人，所以小小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各种借口都用了…说我是个I人，不能见陌生人…太烂了这个借口。但最终还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应下了他的接风宴…。可能真的太寂寞了，援藏工作还是有点煎熬的吧…离开了太久自己熟悉的地方，能与之交谈的人也没有，好不容易有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来到，他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好客…甚至善谈的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我们下了火车准备坐公交去往酒店，但临时又改了主意，因为酒店离布达拉宫很近，而他所在的医院就在那附近，只不过一个东一个西，中间也只隔两站地，…
公交上有一个美女姐姐和两个藏族的小孩在聊天：
其中一个孩子问，你从哪里来？
我从上海那边过来的。
是坐飞机吗？
不是，坐火车过来的。
上海很漂亮，对吗？
应该是的吧，这里也很漂亮。
那不一样，我还没有去过上海。
你不应该在上学吗？你多大了？
我15岁了，没有在上学。
为什么不上学？
他不需要上学，他们家有上百头牦牛，还有羊群。另一个小孩插嘴到…
他们的谈话很有意思，后来的后来遇到了一个导游才知道，他们很多孩子都是不上学的，或者上两三年，可以数清自己家的家畜就可以继承家业了。所以他们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卷的概念，不卷学历，不卷工作，也不卷生活…我想他们可能没有人会抑郁，因为这些恼人的东西不会在他们的脑海中出现，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些外因而扰乱自己的心神…
后来想，若是再年轻几岁，就是那种年少轻狂的年纪，我可能就会选择留在这里几年……这里的人应该没有烦恼，所以我也应该不会有，因为缺氧不会让我有多余的大脑空隙来思考太多，它可以保持正常的生活转动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所以不会有不开心。而据我观察，真正的藏族人，他们对生活物质追求貌似没有那么强烈，而且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奉献所有，这是我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下车后就直奔师哥宿舍，可能我俩在一起时间长了，而且体型也相似，所以刚开始师哥没有认出来我俩谁是谁……进入宿舍后，师哥说没有啥好送的，就吸点氧吧。
真的…我人生第一次吸氧，是从“没事就整两口”开始的，此后这句话将贯穿我们整个拉萨旅行。本来是拒绝的，但师哥说，有就吸，是从医院直接扯过来的氧道，他休息时也是经常吸，不吸时间长了有点受不了，我说看网上都说不可以一落地就吸氧，要坚持一下，才能提高抗高反能力，他说在他医生的角度下，不太建议硬撑，因为这样会使心脏负荷加大，时间长了容易引起心血管疾病，脉高压之类的…巴啦啦说了一堆，后来就一人一个坐那吸两口…
他宿舍前面就是一座山，他告诉我没事的时候就背一个氧气罐爬那座山，已经不下五十次了，每次都是耗尽了力气和氧气才走回来。那一刻我是觉得援藏真的是很孤独的…他已经坚持了两年了，来了以后再也没有踏出这片天地。有时候还要去中国边境执勤，真正的见过枪林弹雨（边境的事不好多说）…也会去偏远地区义诊…。要面对各种未知危险，说有一次去一片林区，同去的同事被黑熊攻击了，直接从面部到胸抓出来一条血印，一巴掌就拍碎了两根肋骨，肋骨扎进了脏器，后来没有抢救成功……就死在了他的怀里。
我俩就吸着氧听他讲他工作中遇到的事…我可以保证那一个小时我无比的认真，比在学校上课还认真。临走之前还给我俩装了两罐氧气，说可以带走一箱，我俩拒绝了，说酒店是有氧的。打车去了酒店，就在布达拉宫的侧面，先放了东西又慢悠悠走路去一家地道的藏族餐厅…明明只有两公里，但感觉走了很久很久…他的藏族徒弟列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要给我俩接风洗尘。
说句实话，餐厅很正宗，菜也不错，再一次吃到了糌粑，尝了他们特有的自酿青稞酒，但我一个汉族藏餐真的吃不太习惯。特别是搭配糌粑的牛肉，是生牛肉，我还特意问了下，是生肉切下后加上一些料用东西锤碎的，然后还可以加上红色绿色的辣椒碎，就装盘上桌了，我不喜食生肉…但列巴告诉我真正的藏族都是如此吃的…而且从早餐开始…
喝了几轮以后，师哥大手一挥，说今日来巧了不需要值班，就要求列巴找美女们给我俩献哈达，我俩表示可以不用了，但师哥说他来了很多次了，还没有要一条哈达，今天自己也必须来一条，怎么着也得唱一首。献哈达时需要唱歌，还可以点歌。
就这样列巴出去了，一会就进来了三位美女姐姐，盛装出席，每人捧着一条哈达。站定后先慰问了下远来的客人，然后问从谁开始，我说那就从师哥开始吧。师哥点了一首《欢迎你到拉萨来》，我们同时站起来，三位就开始唱，嗓音嘹亮，给我的感觉，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歌唱家，听不懂但就是很好听，莫名的有种可以洗涤心灵的感觉，一遍藏语一遍汉语。唱完后走向你把哈达系好，扎西德勒吉祥如意，回敬扎西德勒。要用左手拿杯，右手无名指蘸酒点一下向天，点一下向地，再点一下向朋友，然后抿一口加酒再抿一口，加酒再抿一口，再加酒一口闷。师哥还说幸亏是青稞酒，不是白酒不然可能要倒这里了。就这样，得到了此次旅途中的第三条哈达。
吃完后准备离开了，师哥打了一辆车送我们回酒店，他也坐车回去了，路上告诉我俩一定记得有事要叫他，还叮嘱我俩一定要喝开水，若是凉水一定要喝瓶装水，路边的小狗小猫不要摸，怕有寄生虫，感染上就可能危及生命，已有先例，不要怕吸氧，不舒服了立刻急救…很多机会就是错失在小细节上…有种操心的老母亲的错觉。其实直到我们走也没有再见他，相逢总是欢喜的，但离别还是有点伤感的，所以走后到达北京才告诉他，告诉他在北京等他，回来那天给他接风洗尘。
第一晚只简单洗漱就睡了，没有洗澡，因为人生死亡三件套已有一套，喝酒。落地最忌讳三件事，喝酒，洗澡和剧烈活动。但好在提前吸了氧，回到酒店后，我俩躺床上后就每人拉了一个也开始“整两口”……切记24小时内不要洗澡喝酒和蹦迪，那简直是挑战死神，“你过来呀”…酒店一定是可吸式供养，不要散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