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1.20 第一天
读书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已记不起上次看长篇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开始还断断续续勉勉强强囫囵地看一点,后来就改看些短篇,再后来连短篇都看不下去了。书倒是买了不少,大多的命运都是在扉页甩上自己的名字后缀“存阅”二字加个日期就束之高阁了。只存不阅。这还算好的,有的甚至连包装都没拆就关进柜子。近一年来更是沉溺手机视频,一刷便忘记了时间,投入网络狂欢,看人起高楼,看人宴宾客,看人楼塌了,看人潮“轰”地一下将人拥至山顶,又“哗”地一下将人甩入谷底。各样的嘴巴在蠕动,公说公理婆说婆理,声浪铺天盖地,表达排山倒海,看似气势磅礴,却又大同小异,但仍跟着自我代入,跟着情绪起伏。看得眼涩头痛,于是听,听得耳朵想吐,却又离不了。
忧愁是有诱惑力的,而堕落有快感。一边刷视频一边立志向,一边瘫软在地一边扶杖站立。
这时候,一个声音对我说,一起看书吧。之前也有许多邀请看书的声音,但有的不感兴趣,有的坚持不下去,最后都不了了之。这一次,可以吗?而且,我还能看书吗?我有些不太自信,一度我甚至怀疑我有阅读障碍。可是无论如何,还是试试吧,与大家一起。
给自己一个不给自己理由的行动,而且苦刷视频久矣,那么就看吧。
昨天晚上,不看电视不刷手机,书暂未到,一刻不耽搁,先看电子书。
显然,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原生家庭是相当糟糕的,虽然他们家不穷,正因为不穷,才显得他们更可怜,明明在家里,却是被遗弃的,被遗弃在仆人的小木屋里。父亲甚至不记得有他们。父亲费多尔显然是个混蛋,但他的坏不是那种暴力的穷凶极恶的坏,他的坏是一种被骄纵惯的孩子撒泼耍赖似的坏,坏里透着孬及弱。他想占有前妻阿黛拉伊达的财产,用的方式不是霸占,而是死皮赖脸的纠缠;他有家暴,但不是家暴老婆而是被老婆家暴,他反抗的方式不是对着干,而是四处奔走,到处哭诉告状。续弦索菲亚的养母将军夫人来看孩子时,薅住他头发往下拽三下,并给了他几个大逼兜,他也不敢硬杠,只敢背后四处告状。活脱脱一个自私自利不负责任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别人死活的肥油老坏孩子。看得人又气又乐,但却恨不起来。他有自己的优点,他有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个混蛋,将来必然要下地狱,即便想到要下狱,他的关注点也很孩子气,他关注地狱到底有没有顶,如果没有顶就没法挂钩子,没法挂钩子那怎么用钩子把他钩进地狱?看了前面这些,你不能不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将军夫人,虽然着墨不多,却个性鲜明。她霸道、强势,但却心地善良。她是伊凡和阿辽沙的第一个贵人,如果没有她,不知这兄弟俩会有怎样的境遇。她打费多尔,骂仆人格里格利那段特别有意思。格里格利一本正经地对将军夫人行使礼节表达尊敬却被痛骂,夫人最后很利落地发出结论:“但你就是个笨蛋!”既过瘾又好笑。
暂时写到这儿,要午休一下。
11.21第二天
关于译本
对于书,不喜欢精装,喜欢软书皮,简洁大方,站着坐着躺着都可以一卷在握,精装的硬书壳是断不能握的,硬梆梆地卡在那儿,硌得人难受,怎么着都不合适。曾有过买来书后立刻撕掉硬壳子的经历,好好的一本书,上来就要遭此横祸,所以,到底是哪个缺德鬼想出来要精装的?又贵又装又难搞。
精包装里的内容如果是好的,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给人一种这书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给人看的感觉——瞧,文字就是这么有趣,同样的字句不同的意思。如果内容不行只有包装,就像那些脸蛋光滑打扮入时却心灵贫瘠脑袋空空的人一样,两句话不听就失去了了解的兴趣,如果这种了解还得多花钱就更觉冤枉了。
所以我选择了软皮书,软倒是软了,但软到塌塌的程度就有些不妙,翻书时也不铮铮作响,看里面,没有人物谱,又不妙,再翻,翻到那个我非常喜欢的麦粒说时,再不妙,译得极不合我心意: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这叫什么话,一粒也死了,多粒也死了,怎么着都得死。麦子,你好冤,完全不让你活呀。
明明,我在电子书上看到的翻译是: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果不死,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
译得多明白,活得很完整,死得有价值,多好。(读到后来发现真正的翻译是:“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诸如此类的翻译,还有费多尔跟一个有权势的人开玩笑,说他老婆是个稳重的人,那个有权势的人反问他,你胳肢过她?
又是什么话,便是费多尔不懂分寸当面评价你老婆,你让他去胳肢她你岂不更不懂分寸?
又把电子书拿过来看,原来稳重在俄语中有怕痒痒的意思,费多尔不分场合地想用双关俏皮一下,所以后面有权势的人才会问他胳肢过她呀,费多尔居然说胳肢过,于是就被那个权贵胳肢了一顿。我买的译本说是揍了一顿。没那个胳肢一顿好玩。
心里有了不足之感,老觉得不得劲。
所以国外的书翻译很重要。我这才开始查是谁翻译的,是一个叫吴琼的人,不认识。于是翻群聊天记录,原来大家早就注意到译本问题了。听说耿济之版本好,四十多年前翻译的,虽然也不认识他,但果断选他。重买,便是硬装的也买,大不了撕壳子。原先的写了字退不了。手太快,打手!
现在,先电子纸质书对起来看。
从中,我忽然意识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一个问题,在某些方面,我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完美主义者很容易这不合适那不合适,很容易内耗,很容易失眠,也很容易躺平啥也不干。四十五岁之后好多了,愿意糊里糊涂了,身心健康多了。
人加诸自己的罪受多了,自动就会长记性。
很庆幸参加这个读书会,懒动笔很久,参加之后,天天想着得写着点啥,不知不觉就写了,感觉日子又活泼泼地流动起来。
今天与内容无关,有读友说,天马行空,啥都可以写,歪瑞固的。写东西本就是自我交流,写了就流了,就歪瑞固的了,好不好不重要,高兴就好。
陀翁说,你们都写得牛逼了,谁来看我?
11.22日 第三天
费多尔与阿辽沙
对费多尔比较感兴趣。之前看到群里朋友写过一句,想知道费多尔到底出生于一个怎样的家庭。对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
虽然暂时还不知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像费多尔这样的混蛋(也不知后面是否有解答),但却大概了解了像费多尔这样的混蛋生出了怎样的孩子。
长子德米特里,暂未正式出场,但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个自甘堕落的纨绔;次子伊凡,自立自强自尊自爱的冷静精英;三子阿辽沙,哦,阿辽沙,忍不住想多说一句。上学时曾看过陀氏的《白痴》,里面的梅什金公爵跟阿辽沙很像,那本书里的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曾为梅什金流过许多感动的泪水。
吴镇宇曾经说过,没有一个坏人会认为自己是个坏人,所以他能将坏人演得让人又爱又恨。但费多尔却深知自己是个混蛋是个小丑。
他洞察自己一切,且深知自己必将要下地狱,但他却依然选择当小丑当混蛋。为什么?因为他觉得别人比他更卑鄙,不配被他好好对待。他是个感情极脆弱内心极敏感的人,因为害怕被指责,害怕到不敢承受与面对,所以在别人指责他之前,他先把自己摁进泥里—在你辱骂贬损我之前,我先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骂得体无完肤,且程度比你更狠,所以,你再怎么骂再怎么贬也伤不了我分毫。
他对人性的一切坏与假了如指掌,没有坏与假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自己就是个造假高手,撒谎大王。
他像一只脏污的黑手,撕裂一切。他撒裂虚伪的面纱,撒裂矜贵的体面,撒裂权势的高傲,在他面前,米乌索夫气急败坏,警察局长拂袖而去,权势者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上流人士的体面与矜贵都跟着他一起扑倒在地。他不但自己当小丑,也让别人跟他一起变丑。
当他试图用这一套小丑表演去撕圣者的面具时,面对的是佐西马,而佐西马没有面具。他是一个真正的圣徒,他的那一套在佐西马面前失了效——佐西马对他没有一点指责与蔑视,他给了这个小丑从未得到过的尊重和包容。这份包容他在小儿子阿辽沙那儿也得到过。我预测,后面长老若没有病死,这个小丑将在他那儿真心忏悔并得到救赎。
阿辽沙与费尔多是极端的两头,一个为爱而生,一个为恨而生,一个对爱有超强的感知,一个对厌有极端的敏感,一个卑污如泥,一个高洁如月。阿辽沙是坠入凡间的天使,心怀巨大的悲悯,纯洁与爱是他的底色,任何污浊都不能沾染他分毫,即便给他加诸苦难羞辱与痛苦,也不能让他那颗赤诚的心变硬变凉变冷一点。他的德行不是苦修的结果,而是与生俱来,发自内心,做起来毫不费心,不用内耗自己,不会有自我牺牲的刻意。
如果爱是一门学科,阿辽沙便是爱的天才,后又遇良师言传身教,且自己又学习努力。阿辽沙注定是个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