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贷(小说)

      黄大妈又睡不着了。

    黄大妈昨晚十一点开始睡觉就睡不着,她试着数羊,冥想,打坐,深呼吸。

      她把自己知道的几个催眠方法都用了几遍,但她竟然越睡越清醒了
      她就像放在锅里的烙饼,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最后,她干脆坐起来,叹了口气,说了句:这该死的房贷!
      她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才凌晨两点多,便又躺下去,闭上眼睛,继续着前边的煎熬……
      黄大妈昨天晚上又和儿媳吵了一架,儿媳最后给黄大妈撂下狠话:七天内如果黄大妈和老黄借不到两万元给她还房贷,她就放弃对两套房子的月供,就坚决和小黄离婚!
      儿媳的狠话已经说了好几回了,在儿媳妇的高压下,黄大妈和老黄就像两个被恐怖组织管制的俘虏,时时刻刻顫顫惊惊,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但黄大妈承受的压力,又比老黄重,因为在黄大妈这个家庭里,黄大妈是个当家人。
      黄大妈家有黄大妈、老黄、儿子、儿子的媳妇和一个孙子一共三代五口人。
      老黄参加工作后找了黄大妈,黄大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是个大美女。
      但黄大妈性格刚烈,性情暴躁,主观意识强,做什么事情都要以自己为主。
      身为公安人员的老黄刚开始接受不了黄大妈,但老黄又爱黄大妈的美丽,就谦让着黄大妈。
      时间长了,这个家就自然成了黄大妈的天下,这个家里的掌柜就成了黄大妈。
      工作了二十多年后,老黄当上了东关派出所的所长,接着在公安局分了一套房子,老黄就把家安到了城里。
      老黄老家在乡下,乡下还住着他的老爸和老妈。
      老黄的老爸和老妈只生了老黄一个儿子,老黄和黄大妈也只生了一个儿子。
      听老老黄说,他们家多少辈一直是单传。
      黄大妈家有三套房子,一套是公安局给老黄分的房子,这套房子黄大妈家有百分之三十的产权。
      还有两套房子是黄大妈家买的商品房,一套在县城,一套在深圳。
      这两套房子都是黄大妈一家为挣钱而囤的货。
      奇货可居。
      二零一六年前后的商品房,涨价很疯狂 ,房子是真正的奇货。
      但囤房子是漂亮儿媳的主意。
      黄大妈的儿子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去深圳打工。
      深圳是全国发展最快的地方。
      深圳的工作岗位多,人们的收入高。
      黄大妈的儿子不仅每年给家里挣二十多万元,而且还给自己领来了个漂亮的美女媳妇。
      漂亮的美女媳妇也是高中毕业,思想前卫,能说会道,一心想着发家致富。
      在回家过第二个春节的时候,漂亮儿媳就提出家里买两套楼房,等着涨价了赚钱。
      黄大妈和老黄都是按步就班因循守旧的那种人。
      儿子也是和她们一样的老实疙瘩。除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没有更多的想法。
      漂亮儿媳妇说:“现在国家发展快,房价也涨得快,你们看刚开始深圳一套楼房才十几万元,没几年就涨到了几十万,又涨到几百万,还有一千万的。
      “县城的房子也在涨,不久前,一套房子才两三万元,几年就涨到了十几万,现在是几十万。
      根据目前国家经济发展情况看,以后房价还要涨。”
      黄大妈和老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漂亮儿媳妇就给全家讲买房赚钱方案:
      黄大妈和老黄筹集首付,她和小黄付责月供,买两套房子,房子一涨价,家里就能脱贫致富,就能过上好日子。
      黄大妈和老黄他们住的房子是单位修的,单位出了大部份的钱,老黄个人出了百分之三十的钱。
      他家的房子是中套,九十多平米,他们家出了十八万块钱,除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借了别人四万元。
      漂亮儿媳妇说:“买房子等涨价就是一种投资,要挣钱就要先投资,我们家没钱,就要借钱投资。”
      儿媳妇一心要这样干,黄大妈和老黄老黄儿子三个只有同意。
      因为只有同意,儿媳妇心里才能顺畅,黄大妈家今后才能有更多的钱,黄大妈家才能大事合适。
      黄大妈对漂亮儿媳妇很顺从,对漂亮儿媳妇的安排想不到更多的事情。
      老黄见漂亮儿媳妇一定要干这件事,心里没底,就建议先买一套,如果房子继续涨,就再买第二套。
      漂亮儿媳妇说买一套房就在深圳买。

      老黄说买房子是个大投资,里边的水很深,还是摸着石头过河,步子小一点。
      老黄的建议有道理,漂亮儿媳妇就同意了。
      于是,黄大妈家就在县城买了第一套投资房。
      一年后,房价和原来一样的继续往上涨,美女媳妇就又提出要再买一套房,而且说这套房子就要在深圳买,因为深圳的房子在全国来说是涨价最快的。
      原来黄大妈和老黄对借钱买楼房不是很同意,但看到漂亮儿媳的态度坚决和县城买下的一套房子已经涨价的情况,也就把由着漂亮儿媳妇买房子变成支持漂亮儿媳妇买房子了。
      黄大妈一家就在深圳买房,办法和前边一样,黄大妈和老黄筹集首付,儿子和儿媳妇还月供。
      这样一来,老黄家就有了三套楼房了。
      第一套楼房黄大妈和老黄交百分之三十的房款时借了别人的四万元,第二套楼房和第三套楼房黄大妈和老黄付的首付也是借的钱。

      尤其最后一套在深圳买的楼房,总价五百六十万元,首付一百二十万。
      三套楼房黄大妈和老黄借的钱大概是一百六十多万,加上几年的利息总共一百九十多万元。

      另有银行房贷接近五百万。
      使漂亮儿媳暗中高兴的是黄大妈家表面上是买了三套房,实际是四套房。
      因为漂亮儿媳在动员黄大妈老黄一家买房子的时候,她认为买房就是赚钱,买到房子就是赚到钱。
      因此她从内心想多买几套房子,但一是她筹不到那样多的钱,二是丈夫和公婆公公胆子小,看不远,因此她在给全家加杠杆的时候,也给自己加杠杆。
      漂亮儿媳让黄大妈老黄和丈夫买了两套楼房后,又瞒着这三个人,将自己结婚前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在原来积蓄不够一套房子的首付的时候,又从娘家父母和哥嫂手里借了钱,最后因为短四千元凑不够首付的时候,竟然去医院卖了两次血。
      更糟糕的两次卖血才收入二千元,离凑够首付还缺二千元。
      钱这个东西是个硬东西,在你筹到一定的时候,就一分钱也筹不出来了。
      眼看着就要达到的目标,在咫尺之间却达不到了。

      漂亮儿媳就像一个玩命的赌徒,在医生再三拒绝买她的血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要最后一次卖自己的血。
      医生招架不住她的死缠烂磨,就答应最后一次抽她的血,最后一次抽的血不能按照漂亮儿媳的要求抽一千毫升,只能按照她身体的情况,抽到她头上不舒服的时候立即停止。
      谁知在医生把针头插进她的血管里才抽了不到五十毫升血的时候,她就昏了过去。
      这样一来,医生坚决不抽她的血了,并警告她:如果再抽,她可能就会猝死在这里!
      漂亮儿媳妇也害怕了,她就离开了医院,放弃了再卖血筹首付的想法。
      但欲望总是让人产生办法,漂亮儿媳妇回到住处,虽然已经是身疲力竭,但她再买一套房子的计划就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漂亮的外表,想到了街边的站街女,她就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去当站街女。
      漂亮儿媳妇在当站街女的过程中筹齐了暗中在深圳买一套房子的首付,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黄大妈家借钱买楼房后,国家经济继续上行,房价也越来越高,深圳房子才过了两年,一套一般的房子就涨到七八百万元,黄大妈家在县城的房子也涨到八十多万元。
      漂亮儿媳妇心里乐滋滋的,她乐滋滋的不仅是家里的几套楼房都涨了价,更是自己暗中买的楼房也涨了一百多万元。
      漂亮儿媳妇给全家算了一下账,她们家的房产当时的市值九百多元(漂亮儿媳没有公开自己暗中买的),他们家才投六百多万元,减去房子的成本,净赚三百多万元。
      漂亮儿媳非常得意,黄大妈一家人心里也美滋滋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

      国家为发展大局,开始强调房住不炒的理念,还有在各种原因的影响下,房价终于开始全线回落。

      从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到他们的小县城,房子跌价基本上是百分之四十或者更多。
      这时候,黄大妈家的三套房子市值只有五百五十万了,但黄大妈家的房贷和投入已经到了七百多万了。
      漂亮儿媳暗中买的房子也同样跌了下来,这套房子面积一百二十平方米,三房两厅两卫,当时开发商售价七百多万元,首付一百九十万元,贷款五百多万元,月供二万元。
      买房子时,漂亮儿媳全力筹的是首付,房子买到手后,漂亮儿媳全力筹的是月供。

漂亮儿媳除了要供养明处的楼房还要供养暗中的楼房。

在整个经济向好,自己收入多的时候,就维持着自己说过的黄大妈和老黄负责首付,自己和小黄负责月供,但现在房价和自己收入全部下跌后,漂亮儿媳妇就又给老公和公公公婆加杠杆,把原来说的让公公公婆交首付,自己和老公交月供的事大部压到了公婆和公公身上。

    当然她也在想办法,一方面是提升了开始时把房子简单装修后出租的办法,让房子挣到更多的钱,二是在单位加班挣钱,虽然她这样动脑筋想办法,但每月还的房贷对她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她就继续偷着老公去站街,后来发现站街女收入低,接触的人也是低素质的一类人,多时挣的钱不够她交房贷。
      她又发现在KTV陪酒陪唱坐台能挣更多的钱,就利用晚上和周六周日去KTV。

      这个工作需要晚上时间。

      开始她编个谎还能瞒过老公,时间长了老公就怀疑开了,就不停地追问她到那里去了?还问她在做什么,好几次被老公跟踪时差点漏了餡。
      最后她干脆把自己的工作告诉给老公,还拿出钱给家里的房子交月供,只是她没有告诉老公自己还养着一套房。
      老公知道漂亮老婆在KTV的工作后,就对她放松了监视。

      漂亮儿媳妇就凭着这份工作不仅养活着暗中买下的房子,还拿出一部分钱给家里交房贷。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在不断的改变中。
房价的下跌带动了各行各业的不景气,原来热闹好挣钱的KTV开始还没感觉到,在不长的时间后也随之萧条起来。
原来来这里消费的老板大款都出手阔绰,揮金如土,如今也像做小买卖的商贩,讨价还价,少付钱或者不付钱。
来KTV消费的人明显减少了。
漂亮儿媳因为年纪偏大,找她的人也更少,使她开始挣不到原来那么多的钱了。
她连忙随行就市,降低了自己的服务价格,但邀请她的人还是不多。
到了这个时候,漂亮儿媳才知道泰山压顶了。
她挣钱少了,就给房子交不上月供了,就拖欠月供,开始银行还三遍两遍的催要,最后银行干脆给她发来一个便函,告知她如果在限定的时间内交不上拖欠的月供,就将她起诉到法院,拍卖她的房子。
她接到银行的便函不久,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漂亮儿媳妇从法院回来,脸色苍白,全身无力。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她就去找她开始在KTV认识的一个煤老板。
原来那个煤老板提出让她给他当小四,让她给他代孕个孩子,她当时想到自己家庭的情况就没有答应。
现在她再没有路走了,就同意给这个煤老板当小四,给他生个孩子。
她要求煤老板干脆给她一笔钱,让她交清所欠房款。
这个煤老板也是个人精儿,他和漂亮儿媳接上线后,提出个条件,就是愿意接纳漂亮儿媳妇,愿意和漂亮儿媳做过去他想做的事。
但煤老板提出给她的钱必须要等到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
这件事情不能解决漂亮儿媳当下的困难。
漂亮儿媳给你当小四,给你代孕孩子是为什么,也还不是为了解决房子的问题吗,如果现在你煤老板要等到孩子生下来以后再给钱,漂亮儿媳妇的房子就要被银行收走。
两个人都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考虑了一下问题,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漂亮儿媳妇给煤老板代孕一个孩子,不分男女,生下来交给煤老板就算,生下的孩子漂亮儿媳妇再不能见面,永远不准认识这个孩子。
如果漂亮儿媳妇违反承诺,煤老板将翻倍追回她收到的自己的钱款。
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煤老板总共付给漂亮儿媳妇五百万元。
从两个人在一起开始,煤老板每月给漂亮儿媳还房贷,对漂亮儿媳妇原来已经欠下银行半年的房贷,煤老板暂时借给漂亮儿媳妇,这笔钱算利息,最后从漂亮儿媳代孕应得的总价款中扣除。
漂亮儿媳妇用这样一个方式,保住了自己暗中买的那套房子,但这个方式把漂亮儿媳妇一下捆起来了,对于家庭和自己,等同于走钢丝,等同于在刀刃上跳舞!如果弄得不好,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也不是粉身碎骨,漂亮儿媳妇最后想,如果这事情没弄好,出了破绽,最多是他和黄大妈的儿子离婚,即使是她和黄大妈的儿子离了婚,就凭她的模样,她还能没人要吗?!
再退一步,就是她和黄大妈的儿子离了婚,她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啊!
这样一来,漂亮儿媳妇暗中的一套房子问题解决了,但黄大妈家里的房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现在黄大妈和老黄要还借的首付款和每月的房贷远远超过了黄大妈家每月的经济收入的总和。
给黄大妈家经济加塞的还有两个大项。
一个是黄大妈的孙子抚养是一件大事,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和各种滋补品以及孩子的玩具都需要钱,两三岁后孩子上幼儿园学各种课程,也需要钱,孩子吃穿用度就是一笔庞大的支出。
老黄也老了,老年人更需要加强营养,需要良好的心态,但家里没有钱,一家子省吃俭用,顿顿只吃面粉。

老黄吃不上肉食蔬菜水果,连个鸡蛋也吃不上,饮食不平衡,身体每况日下,走路颤颤巍巍,说话气喘吁吁,身体各种机能失去控制,大小便失禁,有时竟从裤子里面流到脚面上。
更使人恨的另外一个加塞大项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我国进行经济贸易战,使沿海等地的许多外资企业撤离中国,深圳的就业岗位骤减,黄大妈儿子的工资也由原来的每年二十多万元降到六万多元
黄大妈家经济突然吃紧,漂亮儿媳妇竟然以老黄不懂理财为由,将老黄的社保卡也拿了过去。
本来黄大妈和老黄就只有老黄一个人的退休金,黄大妈为还买房子的首付,经常是捉襟见肘,经常是拆东墙补西墙。
漂亮儿媳将老黄的社保卡拿走了后又向他们要还房贷的钱,每个月两万多。
黄大妈和老黄那里还有这个钱?就这里跑那里,那里跑到这里,希望能借到钱解燃眉之急,但跑来跑去还是借不到钱。
黄大妈有个年轻时的相好,年龄大了之后就再没联系过,也是被逼急了,黄大妈就找他去借钱。黄大妈的相好姓李,现在也是李大爷了。
李大爷原来在县城里也是一个小单位的领导,也在城里居住,退休后就回了老家。
黄大妈找了几个地方,打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了李大爷的老家。
黄大妈坐了县城发往李大爷老家的公共汽车,直到下午才找到了李大爷的家里。
黄大妈作为一个女人,还是和李大爷有关系的女人,她对现在去找李大爷也是有顾虑的。
过去他们好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年轻,两个人独立活动的时间充足,因为李大爷是领导,又会开车,黄大妈还在李大爷的单位上打零工,因此她们约会很方便。
他们好了很长一段时间,黄大妈的老公老黄和李大爷的老伴都没有发现他们的事情,就连是公安机关工作的老黄也没发现,更别说李大爷的老伴还是个家在农村的家庭妇女。
过来的日子他们包藏得严实,也过得惬意,这个事情要是不再去打动,黄大妈和李大爷的事也就成了别人永远不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黄大妈要去找李大爷,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找到李大爷后,黄大妈给李大爷编了个谎,说她的儿子在深圳认识了李大爷这个地方的一个朋友,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她找一下这个朋友的家里人,她办完了事情后听说李大爷就在这个村子,就借着这个机会来把李大爷看望一下。
李大爷看到黄大妈时,开始大吃一惊,心里猛地一紧,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黄大妈表现很坦然,放下给李大爷买的一纸箱伊犁牛奶,就很自然地坐在了李大爷堂屋的沙发上。
李大爷表面上也装得很自然,就给黄大妈泡了茶,热情地招呼黄大妈喝。
李大爷自己取出卷烟抽,还问黄大妈老公和儿女情况。
李大爷的老婆是个农村妇女,真以为黄大妈是老头子原来单位的职工,是路过这个地方来看老头子的,她就和老头子一起陪着黄大妈说话,还热情地要留黄大妈住上一夜。
黄大妈想把自己的苦情给李大爷说完借到钱后就离开这个地方。
李大爷也客气了几句后就再没有热情了。
李大爷感觉到了黄大妈的局促,就打发老伴去给黄大妈做饭。
李大爷的老婆往门外走时说,我们多少年吃素,现在来客人了怎么做饭?李大爷说:“你就到村头卖菜的那里看看,最好能买点肉,给黄大妈把饭做好一点。”
李大爷的老伴儿答应着就出门去了,临走还向李大爷要了五十块钱。
看着李大爷的老伴出门走后,黄大妈一下子扑到了李大爷怀里,李大爷非常害怕,赶紧推开了黄大妈说:“多少年没见,你突然来有什么事情吗?”
黄大妈赶紧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把自己家里买房子想涨价赚钱,结果由于房价下跌还不上房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大爷。
李大爷听后大吃一惊,他告诉黄大妈,他的情况和黄大妈家的也一样,李大爷有两个儿子,都在深圳打工时买了房,他把自己城里的一套楼房和乡下的一个院子都卖掉后给两个孩子交了首付,月供就由两个孩子自己交。
刚开始,两个孩子工资高,加上他们的对象也挣钱,养一个房子绰绰有余。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所有企业都在保全自己,娃娃们的工资降了多一半,月供就还不上了,尽管国家和银行一再进行降息和缓交政策,但这些优惠政策不能兜底娃娃们的房贷,因此每月还需要自筹两万元补充房贷。
这笔钱成了全家人的沉重负担,刚开始这两万多元他和老伴给不管,但一到每月还房贷的时候,两个孩子就急得吃不下饭睡不觉,连班都不能上了。
李大爷和老伴看不下去了,就东拼西凑,最后没处拼也没处凑了,就从租用他家县城铺面的王老五手里借钱。
王老五愿意给他借的原因是李大爷在企业改制的时候,把单位的地方给自己改制了下来,那个地方在城里是好地段,有一块地皮,还有几个店面,价值一千多万元。
王老五和李大爷说好,如果借的钱还不上,就用这个地方顶账。
这些个东西是李大爷的全部家当,是李大爷的镇家之宝,用这个地方做抵押,是李大爷万不得一的一步棋,李大爷内心非常不同意。
但不这样干,老伴就要叫两个娃娃中的一个放弃月供,因此李大爷只能是这样干了。
听了李大爷的叙说,黄大妈再不能张口了,她尴尬地坐在沙发里,只是小口小口地喝李大爷给她泡的茶水。
这时候,李大爷的老伴买了半斤肉回来了,李大爷的老伴是个老实巴结的农村女人,她一点儿也没察觉到黄大妈和李大爷的事情。
她进门后在堂房门上打了个转身,对李大爷说:“今天她姨还有口福,村头买肉的来生家正好有点肉没买完,我就给拿回来了,看她姨是想吃菜还是想吃面,我给咱们做去。”
李大爷把手一饶,对黄大妈说:“看你俩想吃啥你们自己做去。”
黄大妈心里还在茫然,就说:“看姐姐做什么方便,由着你去做。”
李大爷说:“你就和她一起做去,两个人做饭来得快,你们还在一搭搞一下。”
看着李大爷这样说,黄大妈再不好意思坐了,就起身和李大爷老伴一起去厨房做饭。
李大爷的老伴虽然是个农村老大娘,但她是个话多的人,和黄大妈单独在一起,就说自己家里的事情,说自己家里的困难是两个儿子在深圳买了房,现在两个房子把家里所有的钱榨干了。
为了筹集房贷,他们家里一年多没有吃肉了,吃的饭都是清汤寡水,她和老汉都瘦了七八斤,由于营养不良,眼前冒金星是经常的事情。
为了不让人笑话,她和老李对人说他们吃素是为了抗衰老。
黄大妈在李大爷家里吃完了饭,天已经快黑了了,李大爷怕她和黄大妈的事被老伴察觉,也听黄大妈说她到这里是路过,就打发黄大妈上路,李大爷的老伴也站起来送黄大妈。
黄大妈本想能在李大爷家里凑上一晚,谁知由于前边把话没有说好,导致李大爷和李大爷老伴要她走。
想了一下也没想出个挽回的办法,只好向李大爷和李大爷老伴告辞出门。
李大爷的这个村子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农村,这里没有集市更没有旅店,就是路灯也没有一个。
黄大妈从李大爷家里出来,开始想找个去城里车,打问了一下,才知道这里只有一趟去城里的公共车,早上去城里,下午返回来。
黄大妈就想找个旅店,但转了一圈后,才发现这里没有旅店。
黄大妈又想着,不管什么条件,能找个地方住上一晚就行
于是黄大妈重新在村子里走了一遭,还去开着门的几个人家里进门去打问,问了三家人,都说他们的睡处很紧张,没有办法接纳别人。
黄大妈也想到在这里住上一晚说不定就会被李大爷和李大爷老伴知道,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黄大妈也顾不上这些了。
黄大妈终究没有找到能住一晚的地方,她忽然想到下车的地方有个打麦场,那里有很多麦草垛,如果能在麦草垛上扯些麦草下来,自己躲进扯下来的麦草里边,既隐蔽又暖和,自己就可以呆上一晚,天亮就可以坐车离开这个地方了。
想到这里,黄大妈就摸到村口的打麦场上,找了个麦草垛,在麦草垛子上撕下一些麦草来,躲到里边坐了下来。
刚开始,黄大妈蹲不住,主要是心里怕,怕人生地不熟的这个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坏人或者一个野兽伤害她。
但今晚黄大妈是被事情逼上墙了,她呆了一回儿,突然觉得这里太害怕了,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候凑巧有个从地里收工回来的光棍农民从场边经过,听见麦草垛下有女人在哭,觉得奇怪,就在场边停住,喝问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啼哭?
黄大妈见有人喝问,忙从草堆里走出来,说:“我是城里人,因走亲戚迷路,现在去城里没有车了,想找个住宿的地方,找了整个村子也没找到,就躲在这里,在这里害怕,因此啼哭。”
路过麦场的光棍农民,听黄大妈这样说,又见黄大妈是个女人,就相信了。
便说:“这是个乡村地方,没有宾馆和旅店。”
黄大妈说:“我是今晚困在这里了,你家如果有住的地方,让我今晚凑合一晚,我可以付给你店钱。”
这光棍农民是个流氓无赖,经常去镇上理发店或者有色情服务的地方找女人,当看到穿戴整齐的黄大妈时,不禁动了心思。
就说:“你是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在麦场上过夜,走,到我家里去。”
黄大妈说:“你家里有地方睡吗?”
光棍说:“我家里房子宽敞炕也大,哪怕是我站着也要叫你睡一夜。”
光棍农民没有告诉黄大妈自己是光棍一人,黄大妈也没有问这个人家里是什么情况。
原因一个是黄大妈这时候想的只有一个睡处,光棍农民想的是看能不能借着黄大妈没地方住的时候,把黄大妈领到他家里,想占个便宜。
黄大妈就跟着光棍农民向他家走去。
看着黄大妈跟着自己来了,光棍农民心里想:今晚我要睡这个女人。
虽然从外型上看,这个女人有四五十岁,但她是城里人,不管那个地方都比农村女人强
光棍农民心里还想,到家里一看,黄大妈发现没有别人不住怎么办?
我就让她一个人在炕上睡我自己说到外边去睡,先把她稳住了再说。
光棍农民曾因犯流氓罪被劳教过,数年的监狱生活给他思想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使他再不敢违法乱纪,因此他还想,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要文来,不硬上。
黄大妈到光棍农民家里,一看只有这个男人一个人,就拒绝在光棍农民家里过夜,要离开这个院落。
光棍农民一看,立即说:“你先别急着走!你看我虽然是个农民,但我读过书,我是个非常守规律的人。”
黄大妈见光棍农民这样说便说:“看样子你这个人非常和善,对人也好,但我是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晚上和你一个光棍男人住在一起?”
光棍农民说:“你先睡下,这是我的地方,我哪怕在门外站一夜,也要让你睡舒服。”
黄大妈见这个光棍农民说得顺耳,言谈举止也没有任何不正常的表现,加上再没有地方去,也就有点放心的在光棍农民的炕上坐了下来。
光棍农民看到自己已经稳住了黄大妈,心里忍不住地想笑,接着问黄大妈晚饭吃了没有,热情地要给黄大妈去做饭。
黄大妈想着在光棍农民家过夜,和光棍呆在一起非常不方便,就给光棍农民说:“我给你五十块钱,在你家里呆一晚,你去找个地方睡上一晚好不?”
光棍农民说:“我们这个地方睡觉的地方很难找,我自己都找不到地方,你在我的炕上睡,我在院子里呆一夜。”
黄大妈说:“你这样说我觉得非常不妥,我怎么能占你的房子,让你在院子里去呆,这个我绝对做不到!”
光棍农民见把黄大妈稳不住,就答应黄大妈在自己家里睡,自己去外边另找地方睡。
光棍农民口里说着,但人却不动弹。
黄大妈看出了光棍农民的行径,就从炕上溜下来,往门外走。
光棍农民急了,连忙把自己房门上的锁子和钥匙扔给黄大妈说:钥匙你拿上,用锁子从里边把门反锁上,我走了。
黄大妈又一次说:“你到外面找地方睡上一晚,我就给你五十块钱。”
光棍农民心里想,不管怎样,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必须得先让黄大妈住在家里,就有了前边的那个过程。
光棍农民想得很美,就晚饭都没做,自己从房子里拿了块干馍出去了。
黄大妈一看光棍农民已经走了,还把锁子和钥匙留给了自己,她就想这个光棍还真是个好人,就拿过光棍的锁子和钥匙,想着把门从里边锁起来。
谁知黄大妈闭上光棍农民的屋门,才发现门里边没有门关子,虽然自己拿着锁子和钥匙,这只是个摆设。
黄大妈心里突然想到,这个光棍农民把锁子和钥匙丢给自己,完全是个圈套。
想到这里,心里一下子又忐忑起来。
但夜已经很深了,黄大妈再没一点办法了。她看到光棍农民家地下有个长条凳,就把门闭上后,用凳子把门嵌住了。
用凳子把门嵌住后黄大妈依然不放心,就把光棍农民房子里能起到顶门作用的炕桌,枕头被子纸箱都放在凳子上。
她想堆的东西多了就是光棍农民要进来,他也要犯许多麻烦,在这个情况下,她就会听见,就会发觉。
收拾好了这一切,黄大妈才在光棍农民的炕头呆下来,由于黄大妈把光棍农民的被褥都压在门后边了,因此光棍农民的炕上光秃秃了。
黄大妈虽然很疲乏,但她还是坐在了坑边上,连鞋都没脱。
黄大妈心里想:这样一来,就是光棍农民有不轨之心,他也不能把自己做什么。
这样坐着,就是一直做到天亮,黄大妈觉得就可以了。
再说光棍农民,他想的是怎么样能乘人之危,占有这个女人。
由于黄大妈的所作所为,光棍农民看出黄大妈不给他任何机会。
前边已经说了,光棍农民也不打算强行和黄大妈做什么事,只想着智取。
黄大妈把门嵌住后,在光棍农民的炕上坐着等天亮。
但由于过度操劳和奔波,黄大妈觉得非常疲乏,因此她虽然心里想着在光棍农民的炕上坐一夜,但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黄大妈刚闭着眼,就梦见光棍农民要对自己无礼,她一挣扎,从坑头上翻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在黄大妈身体比较胖,加上是屁股先着地,因此虽然摔在了地上,只是把黄大妈自己吓了一跳,但终究是只把屁股墩疼了,没有造成别的问题。
正在这时,黄大妈突然听见院墙外边有狼叫的声音,仔细一听,又好像是 鬼哭的声音。
黄大妈又害怕了,她又连忙爬到炕上,浑身顫抖,口里也不自觉地传出呻吟的声音。
黄大妈就这样痛苦着过了近两个小时,但因为前边说的原因,最后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黄大妈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抱着,朦胧中她觉得是李大爷。
就在她还要矜持的时候,黄大妈突然发现抱她的人要吻自己,接着是一股难聞的味道。
黄大妈被惊醒了,她睁眼一看,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子里爬进来的光棍农民抱着自己要亲自己。
黄大妈没任何考虑,猛然溜下炕,站起身,在光棍农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抡起右手,朝光棍农民脸上使劲打了一把掌。
光棍农民被打了个促不及防,竟然跌倒在地上。
黄大妈怒不可遏,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用手指着光棍农民,声音很大地骂道:“你这个流氓!”
原来光棍农民没有在别的地方找地方睡觉,他是躲在自己院子里的草棚下,想等着时间欺负黄大妈。
光棍农民先是用温柔体贴想拿下黄大妈,在黄大妈不为他的态度所动的时候,又学狼鬼叫吓唬黄大妈,在黄大妈从屋里传出呻吟的声音时,光棍农民心里非常解气,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在黄大妈发出睡着的声音后,光棍农民就弄开窗子,钻进房子,要强奸黄大妈。
黄大妈这个人,那能随便被人欺负,因此就发生了刚才的这一幕。
光棍农民被黄大妈的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就势坐在地上装死狗。
黄大妈打了光棍农民一巴掌骂了一句后,提起放在光棍桌子上的自己的一个手提袋后,气冲冲地走出门去。
光棍农民再没敢说一句话,在地下坐了一会儿,就爬起来,坐在自家凳子上懊丧。
黄大妈走出光棍农民的院子,还是没地方去,她只好从新走到前边她蹲过的麦场草垛下,从新用麦草将自己裹了起来,只是这时候的黄大妈在经过一次搏斗后,再也不害怕了。
第二天早上,在寒冷和屈辱中熬了一夜的黄大妈,借房贷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她只好坐上汽车,去城里找自己的闺蜜。
黄大妈的闺蜜名叫杨紫涵,人长得漂亮,但生活的道路很不平坦,她活到四十岁的时候,年富力强的在县上当领导的老公竟得了一场重病后,突然去世了,给她留下了两个姑娘。
      杨紫涵的两个姑娘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不错,大姑娘名叫杨春霞,大学毕业后就在北京找了工作,是她们那个单位的业务骨干和美女。
但不好的是她们单位已婚的领导是头色狼,对春霞垂涎三尺,不分场合地点地对春霞示爱,说如果春霞从了他,他就会送她一套两居室的楼房。
春霞心里很反感,和母亲妹妹商量后,全家筹钱在北京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楼房。
别说是两居室,这个房子在北京的三环之内,总价竟然是六百多万。
全家筹集了一百六十万交了首付,其余的四百六十万银行贷款就由春霞用工资还。
春霞单位的领导看到春霞买了房子,就给春霞说:“房贷由我给你还。”
春霞知道这头色狼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不动神色的婉拒了他。
这个领导依然不死心,他给春霞说:“我给你还钱,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强行把你怎么样的
这头色狼虽然给春霞这样说,但春霞就是不上色狼的当。
这是前两年的事。
这两年国内外经济不景气后,家里的经济自然也紧张起来,政府给紫涵老公去世时给的几个补助款也花光了,加上春霞买房子时家里从别人那里借的首付,还有春霞的工资下降后,春霞没有能力还房贷了。
看着春霞遇到了困难,春霞单位的领导对春霞追得更紧了。
春霞本来反感这头色狼,但不靠这头色狼,春霞就没有一点办法,最后只好向这头色狼借钱。
虽然春霞一再声明她从领导手里借的钱,是纯粹的借贷关系,色狼也认可春霞说法,但杨紫涵明白,春霞已经被色狼咬住了,色狼阴谋得逞是迟早的事。
二女儿春玲在河北廊坊上班时认识了老家和她在一个地方,当时在廊坊做AT的王俊凯。
春玲做销售,年收入近二十万元,王俊凯年收入二十多万元,两个人一年也收入四十多万元。
看到一起的伙伴都买了房子,他们结婚后也就买了一套一百四十平方的房子,每平方单价两万四千元,房子总价三百三十六万。
买房子的时候王俊凯的父母筹了六十万,杨紫涵和春霞筹了五十万,一共一百一十万元交了首付,不够的钱从银行贷款二百一十八万。又装修花了四十多万,也是银行贷的款。
前年经济全面下滑后,春玲销售的房子也卖不出去了,提成钱就挣不到了。
接着王俊凯所在的公司也倒闭了,王俊凯自然也失业了。
没处挣钱后,房贷没钱还了,物业费没钱交了,一个上幼儿园,一个上小学的两个孩子的学费也交不起了,就连他们自己买菜买面交水费电费的钱也没有了。
穷途末路,她们只好将房子卖掉,回老家过日子。
房子在中介和网上挂了一年多,最后每平方米卖了七千八百元,总共卖了一百零九万元,还给银行后,他们还欠着银行一百四十一万元,这里边还没算他们几年来给银行还的四十八万元和交的首付。
现在春玲和王俊凯都回家了,老家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一天胡混,吃饭全靠王俊凯父母和杨紫涵救济。
黄大妈听完紫涵的叙述,只好劝紫涵想开一点,借钱的事也就没有下文了。
跑了四五天路,黄大妈借不到钱,距儿媳给她的七天期限已经过了多一半,心里焦燥得不行,就去附近的庙上抽签,想得到神灵的指点。
黄大妈跪在地上,向着大殿上坐着的神仙十分恭敬地供了香火钱,又磕了三个头,才双手合十的在心中念道:神仙老人家指点,我怎么样能借到给儿媳还房贷的钱?
老道士将供桌上放着的签筒双手举起,在黄大妈头上绕了三圈,再用力将签筒上下抖了三抖,就有一根竹签从签筒里掉了出来。
黄大妈吓得不敢动弹,老道士捉起竹签念道:
        莫为银钱苦挂怀,    缘来缘去自天裁。
        心宽处处皆安乐,    意静时时少祸灾。
        往事繁华如梦幻,    他年富贵似尘埃。
        且将烦扰随风散,    自有祥光照面来。
老道士读完,黄大妈看着的眼没有动弹,老道士知道黄大妈没有明白,就给黄大妈说:
“这首诗是劝你不要为借钱还房贷的事过度烦恼,要以平和、豁达的心态面对生活。‘
莫为银钱苦挂怀,缘来缘去自天裁’是说不要为金钱的事情苦苦担忧,钱财方面的缘分是由上天来裁定的,这句诗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借到钱还房贷不要过于执着,一切都有其自身的规律和安排……”
“对了对了!”老道士还没解完,黄大妈就打断了他的话,给刚才求的神仙连个头都没磕,就从佛像前的蒲团上站了起来,和老道士再没说话,转身走了。
老道士看着黄大妈不听完自己解诗,给老人家连最后的头也没磕,知道他的解读没有说到黄大妈的心里边,有点尴尬,就收拾了一下刚才使用过的签筒,放到供桌上后,转身回后殿去了。
黄大妈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知道朝谁发不知道朝那里发,就高一脚低一脚地朝山下走去,却不知道怎么着就走到山顶背面的悬崖上边。
她看着脚下的悬崖峭壁,突然觉得悬崖下边是一个极乐世界,心底冒出一个往下跳的念头,就快步往崖边上走。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黄大妈打了个寒战。
黄大妈看到那深不见底令人心惊胆顫的万丈悬崖,又脚步往后一退,心里又想到不能跳,一跳下去自己轻松了,但老黄谁管?那可爱的孙子就没奶奶了……
可爱的宝贝……
黄大妈在悬崖边上徘徊,半山崖的老鹰在空中盘旋。
黄大妈的心情突然有点回转,黄大妈的生死就在瞬间。
“施主!”
黄大妈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急忙转身一看,一个身着浅蓝色素衣的尼姑双手合十,面色平和地站在她的身后。
黄大妈不知该怎么称呼,便也学着尼姑,双手合十,叫了一声:“施主。”
尼姑说:“施主如若得闲,请到敝庵用茶。”
黄大妈正在苦闷,便应了一声:“打搅施主了。”
说完,就跟着尼姑到了她修行的地方。
走进尼姑庵,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宁静,让人感到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外桃源中。
尼姑给黄大妈看了坐,便端了一杯禅茶,放在黄大妈旁边的茶几上,说:“施主慢用。”
黄大妈有些拘谨,尼姑便轻轻地端起茶杯,恭敬地递到黄大妈手里。
黄大妈连忙双腿站起,双手战战兢兢地接住后又放在茶几上。
看着心事重重的黄大妈,尼姑说:“施主很不开心!”
黄大妈没有吭气。
尼姑又说:“我们是姐妹,这里是佛门净地,施主若有难处,可以说给我听,或许能使施主轻松一些。”
尼姑这么一说,黄大妈就伤心起来。
尼姑说:“在这里,有伤心的事可以掉眼泪,可以说,但不能出声!”
因为房贷,黄大妈这两年压力山大,心力交瘁。
她除了向李大爷和杨紫涵借钱时相互说了苦楚和难处,再没有一个人给黄大妈说你有难处就给我说,黄大妈也没有找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
刚才求助于抽签算卦,又受到了伤害,一切的一切,把黄大妈推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尼姑这样一说,黄大妈心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水库,水马上就要溢出来时候,水库就要决堤的时候,有人启动了闸阀。
她真想放声大哭,然而这里是佛门净地,尼姑已经说了不能出声。
黄大妈压着声音,发出低沉的呜呜,两手捂住脸颊,眼泪就像水一样从几个手指缝里流了出来。
尼姑看到黄大妈非常悲伤,就再没说话,去旁边供奉的神佛前点了一炷香。
一小时后,黄大妈终于平静下来,尼姑给她递了两张纸巾,让她擦干了眼泪。
黄大妈把儿媳为发财让全家借债买房子的事从头到尾给尼姑说了一遍,尼姑听得很认真很同情。
尼姑说现在为还房贷发生的很多不幸的事情,前几天她庵外悬崖上就有人跳了下去,还是为房贷的事……
黄大妈一听,忙问是什么缘由。
尼姑说:“出家人不传送别人的事情,只是遇到有苦难的人,就设法帮助。”
黄大妈看尼姑不说,也就不好再问,但她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她给尼姑说:“妹妹,我想在你这里住上几日,如果半月后我的思想稳定,我就想和你一样地在这里烧香拜佛,了却尘缘。”
尼姑说:“姐姐,这是个重大事情,你要思想清楚。”
黄大妈说:“我说的是发自内心的想法,为了稳妥起见,因此我就说先在你这里住上几日。”
尼姑听后便说:“我还不能收人留人,我去请示师傅看怎么说。”
黄大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尼姑看着黄大妈说:“姐姐先用茶,容我禀过师傅。”
说罢便出门走了。
尼姑出去了一袋烟的功夫,便回来了。
尼姑对黄大妈说:“姐姐你好运气,我到师傅的地方,师傅刚打坐下来,听了我的叙说,同意暂接收你到庵里,但要求你必须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免得引出别的事端。”
黄大妈连连点头,忍不住要跪下给尼姑磕头,尼姑赶紧将她拉了起来。
尼姑说:“姐姐是不是需要回家一趟?”
黄大妈说:“现在就不回去了,过两天再说。”
尼姑看黄大妈这么说,也就再没说话。
黄大妈说是过几天再去趟家里,但几个月过去了,黄大妈再也没有去过家里。
有诗为证:
        房贷如山压脊梁,半生积蓄尽倾囊。
        儿媳冷面声声迫,古刹钟声唤彷徨。
        素衣换却家常服,木鱼声里度沧桑。
        泪洒阶前离别路,残阳如血映孤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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