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发誓，我打死不拿那个一万五。
两年前，我在县城，没什么活，给杀猪的打打下手，天天只想着一件事，暴富。
在闲逛的时候，我瞟见电线杆上贴着一个公告。
【运尸车司机，月薪一万五，胆大就来。】
我把烟头一灭：“它奶奶的，干。”
我这个人没什么特长，就是胆子大，小时候那些闹鬼的屋子，都是第一个闯进去的。
可我没有想到，我这一次，被吓的差点过去了。
我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沙哑的东北人，我没说几句他就打断了。
“会开车嘛？”
“会。”
“胆子大嘛？”
“大。“
”来。“
他给我私发了一个地址，离这15公里，在农村。
我和杀猪匠说了辞职，就打车过去了。
我跟司机说：”南溪村。“
司机回头一笑：”哟！小老乡，我家在那头。“
我也向他挤出笑容：”去小姜殡仪店。“
司机一下脸就绿了：”下车。“
我傻在那里。
司机惊恐向我大声吼道：”下车！下车！“
我落荒而逃。觉得很莫名奇妙。
我又打了几辆车，都骂我有病。
我觉得很莫名奇妙。
现在司机都不接待去殡仪店的人了嘛。
我向杀猪匠借了台面包车，一来显出诚意，二来专业一点。
一路上，天越来越暗，怕是要下雨。
走了二十分钟算是到了南溪村衙门口。‘
走进去我便开始和里头的问路了。
”兄弟，小姜殡仪店，怎么走？“
”疯子！找死是不是！滚！“
”姐，这小姜殡仪店在哪里？“
”啊！“那女的跑了。
我这时候其实有点预感了，这个殡仪店，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然开不出这么高的价。
我这问两三个，把村长都给问出来了。
村长看上去六七十，把我车拦下来，用他那深邃的双眼和我说。
”小姜去年死了，小姜殡仪店早破败了。“
我咽了下口水。
那打电话给我的那个人是谁？
“老人家，带我瞧瞧去，行不？”
“欸，行。”
村长上了我的车，拐过七八个弯，算是到了，我看到一个破败不堪的房子，里头散发着恶臭。上面用红笔写着
【小姜殡仪店】
我拿起电话打了回去：“喂，兄弟，我到了。”
“行，你随便找个地方吃饭，我差不多六点左右回去，村子没吓到你吧？”
“啊，没。”
“那行。”
电话那头挂了，转眼，村长已经走了。
我心想可能是因为怕晦气，所以走了吧。
我便开上车，去村里头，看有什么吃的，但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所有店门都是紧闭的。
我只能出衙门，去看看其他地方有什么吃的。
走到路边一个农家乐，进去吃了几口饭菜。
老板娘嘴碎，一直问我：“哪人啊？”
“本地的。”
“干什么的？”
“原来杀猪的，现在干其他事。”
“欸，行，能干啊。”
”现在啊，来这吃饭的人少咯，以前呐，都是南溪村的人来。“
”这南溪村，怎么了？“
”你不知道？“老板娘瞪大眼睛问我。
我摇了摇头。
”南溪镇水中毒，全村子都死了，没一个活的。“
我一生冷汗，出来了，村长的样子浮现在我面前，现在想来，他那双眼，确实不像人的眼。
我看到的是一村子的鬼？
”你该不会，接了姜老板的活吧？”
”姜老板？就是那个小姜嘛？“
我当时人吓傻了，小姜不是去年死了嘛，怎么会？
“啊，孩子啊，那活可不能接啊，好几个奔着那一万五去的，听说都发疯了。”
我已经感到邪乎了，这时候，来电话了。
“欸，兄弟，我到了，你快来吧。”
我好奇心大，又不怕死，想着怎么遭也要搞明白怎么回事。
“没，老板娘，我就路过帮个忙，先走了啊。“
老板娘佝偻着腰，送我出门，目送着我走了。
到南溪村衙门已经晚上7：00了，这个村子安静的诡异，没有一丝动静。蝙蝠到处飞，野猫到处爬，都没有动静。
到了原来的地方，小姜殡仪店。
发现和原来看到的店铺完全不一样，这次看到的明明是整洁干净的，牌子也是白底黑字，没原来那么瘆人。
”兄弟！来了！“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一身横肉，向我走过来。
”辛会，我就是小姜。“
”啊，叫我小吴就行。“
”行，是这样，就不多废话了，咱们直入主题，我原来在这个南溪村，开了一家殡仪店，做不起来，就关了。“
我突然想起来，鬼村长说的话。
“是不是去年关的？”
“欸，对。你咋知道？”
”我瞎猜的。“
小姜冷笑了一下。
”我接着说啊，没想到前天，水中毒是吧，整个村子死了，这需求不就来了嘛，我就回来把殡仪馆开起来了。“
”那这里头？“
”对，就是这一村的尸体，要送到火葬场的。”
我进里头一看，一个院落里全是尸体，用白布包着，散发出作呕的味道。
”你的活就是，给这些尸体，送到火葬场，再运骨灰盒回来。“
“这是五千，先拿着。”
”这不行啊，姜哥，还没干事呢。“
”没事，干完一个月，我把一万结给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么厚厚一叠钱打在我手上，这时候我已经不考虑什么能干不能干了，我一把接过钱。
”行，姜哥，一定给你办好了。“
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2
为了壮胆，我一个人睡在了，殡仪馆里。
这没什么，死人就是死人，没什么好怕的，就是臭味有点难闻。
“喂，起来了，活不想干了？”
我揉了揉眼，姜哥就在我面前，我看了眼手机，已经正午了，和姜哥打了声招呼。
”不好意思，起晚了。“
”没事，送去吧，一箱装十个人，一趟一趟送。“
我便去搬尸体了，带上手套，一个一个送到面包车后备箱。
尸体散发着如发霉长蛆的肉一样的臭味，但很奇怪的是，有些尸体，并不臭，还散发着清香。
可能是女孩的尸体吧，我心道。
”啊，对了，小吴啊，你最好别下午发车啊，晚上发。“
我一开始以为他在取笑我，和他笑道
”我不怕鬼！“
他还在那暗笑，又打起电话，联系墓地。
我2点送了一趟，回来4点多，喝了口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很顺。
可没想到，四点以后的这一趟，我差点，有去无回。
差不多4点半，我发车了，再拉上10具尸体。
当我拐第二个弯的时候，怪事出现了，我发现，我在打转。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走过两遍一样的路了，这点记性还是有的。
在拐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对了，可是环境不一样了。
这分明是我第一次，进南溪村的时候的场景。
房子变的新了，路上渐渐有了人，我心里暗觉不对。
突然，我后面传来了声音。
”先生，您这是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啊？“
我一回头，看到10个人已经醒过来了。
他们的眼，很深，陷下去的那种，透着黑光，全身上下都是水泡，我吓的大叫。
我急忙打开车后备箱，因为空间小，人叠人，10个人都滚下去了。
我一踩油门直往前开。
这条路没有尽头。
无论怎么样，我还在这个南溪村里。
我的这个车，让村长又很在意。那个村长到我车前，对我说
”小伙子，我见过你，你是来找小姜的？”
大伙一听这话，都向车子围了过来，“小姜！小姜！小姜！”
我看大家，态度不对，立刻说。
“不是不是，我，我是来吃饭的，没找到饭馆。”
”这样啊。“村长看着我，一脸的不相信。
这时有个小女孩跑到村长旁边。
”村长！村长！我妈妈不见了！我妈妈不见了！“小女孩的哭声和海豚一样，尖的让人头皮发麻。
”又是被小姜抓走了！又是被小姜抓走了！“大家惊恐的喊道。
”行了，今晚一家人睡一块，可别分开了，小姜这个恶灵啊，死了还来招惹我们，把咱们困在这地方。”
”那我，我怎么办，小姜要是抓我，怎么办？“我要说这些话，降低他们的警戒心。
”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别怕，别怕，你应该能出去。“
难道，有人把这些鬼困在了南溪村？
老村长的一番话，让我放下了害怕，拾起来好奇，我知道有鬼这个东西，小时候就见过，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对鬼这方面，自己还有点了解。
这地方，是有人做法困住了。
”村长，你们出不去嘛？“我问道。
村长叹了口气：”欸，对，自从那个小姜死了以后，这地方就出不去了，路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但我们走着走着都能走到自己的家。“
”那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啊？“
”小姜的院子里有肉，有水，我们到那头去吃东西。“
小姜院子里头，不就是
村子里的人的尸体嘛？
我一抖擞，问道：”你能带我去趟小姜家嘛？“
”跟我来吧。“
我又载上老村长，到了小姜殡仪馆。
对了，就是第一次我见到的样子，房子上有大大的红字
【小姜殡仪店】
我进到里头，果然，院子里的尸体，都变成了一捆捆肉，尸体本来就多，这么一堆，和肉山似的。
这肉一般都是我来拿，村里人都怕，毕竟，谁会在鬼的家里弄饭吃，你说是吧。
再回到村上，家家户户都炖着肉，这肉明显是臭的。散发出的味道也难以入鼻。
”小吴。”
坐在我旁边的村长突然开口，我吓的手一打滑，差点车摔在沟里。
我冒着冷汗看着右边这个老村长，他就这样死盯着我，足足5分钟。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运尸人，是不是？“
我已经木在那里了，只能点了点头。
”我是唯一一个，看的见你们的鬼，我知道，我们都死了。“老村长叹了口气。
我傻在那里听着。
”孩子，你听我说，你能不能，别运尸了。“
3
“孩子，是这样的，我是个老人，欸，也是个死老人了。有些东西我还是知道的。"
我咽了下口水，坐在面包车上，外头下起了雨。天色也暗下来了。
”时间不多了，我快点说，咱的灵魂挂在尸体上，尸体送走了，咱们的灵魂也就跟着走了，本来都应该入土为安的，可因为我们都是含冤而死，死的又突然，所以灵魂和肉体绑的很紧。可能冤魂太多，有人专门请人把我们这个村子的鬼魂，封起来了。“
我一看老爷子是个明白人，我便放下警惕。
”可，我走了，那个小姜也会继续请人的啊。“
老爷子叹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你自己想想吧。“
我看到太阳，快全落下来。
景象又变了，我的车还在小姜的家门口，一点没动，后面的10具尸体，也在后面好好的。
我抽了根烟，想着要不要接着接这个单。
我总不能让死者不能超生吧，算了，这一单，不接了，我心想。
刚要拨电话给小姜，没想到他开着车过来了。
他看到我，很惊讶。
”你？没被吓到？“
”你知道？“
我和小姜对视了好几秒，他突然一笑，拍了拍我的肩。
”看来你知道了。“
小姜说：”我做殡仪这么多年，其实大家都有一个误区，就是鬼，出现在晚上。“
我瞪圆眼睛看他，很不可思议。
”其实不是，鬼出现在午后。“
”你知道有鬼，还让别人帮你搬尸体？“
”我早和你说了，下午别搬，晚上搬，可普遍人都觉得我在捉弄他们，没怎么搭理我。“
我沉默了，确实。
”话说，你小子，胆子是真大，不错，你以后就长期跟我干吧。“
我想起老村长说的话，打断了小姜。
”那个，那里头的老村长说，别运尸体了，那些人的灵魂还在尸体里头，烧了没法超生。“
小姜疑惑的说：“村长？”
”对。“
”村里人都是被他害死的，这种话你也信？“
”啊？”
我没反应过来。
小姜把他桌子上的报纸拿给我，上面写着
【南溪镇村长在河里放辐射性物质，全村1890人死亡。】
”真不知道，你一个局外人，哎，现在的人，真是听什么信什么。“
小姜点上了一根烟，和我说起来，村子上以前的事。
村长是个好村长，其实一直在给村子里谋福利，但是村子里的人，从来没有尊重过他。
有一次村长提意要修路，把村子和外头串起来，但大家都嫌村长说的麻烦，没一个肯支持的，村长便挨家挨户的说，说修路多么多么好，修好了，才有人愿意来咱们村，才能把村里的东西带出去。
小姜当时是同意村长的，自己开的店，也就村子里生老病死来这，其他人也不会来。
但大家都是老顽固，想着能守着一亩三分地，就很好了。
大家，很漠然。
村长的儿子在外头打拼，所以村长的见识比村里人多一些，看的就比较远。
村长的孙子没人带，就留在村长这，还好，孙子很听话，这让他很欣慰。
但就是三年前，他孙子肺炎犯了，直吐血，他赶忙骑着他的电三轮，上医院去，没想到电三轮没电了。
孙子在他背上，一直说：”爷爷，好痛，好难受。“
他背着孙子，一户一户去敲门，想借个车。
大晚上的，关灯的人家是绝不开门的，开灯的人家看到外头是村长，便关灯了。
就村长一个人在外头喊着，快救人啊，快救人啊，我孙子要没命了！
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整个村子就回荡着村长说的这些话。
最后没有办法，一个七十多岁的村长，背着孙子，决定走到镇上，可村长没有修大路，所有的路都要拐弯再拐弯。
村长永远想不到，他在这里
迷路了。
路上没有灯，黑灯瞎火的，他的所有感官都被剥削了。
只能感受到，孙子在后头的咳血声，哭声和体温。
他越发焦急，一边安慰孙子，一边还得凭记忆找路。
他明显的感受到，孙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哭声越来越小。
他终于走到了村子的衙门口
【南溪村】
”宝贝孙子坚持一下，就快到医院了。“
没回应了。
他感觉后背发凉，他颤抖的把孙子抱起来。
孙子，才七岁。
已经没了心跳。
这个村子唯一一个听他话的人没了，在孙子眼中，他一直是个了不起的村长。
村长在衙门口痛哭起来，撕心裂肺。
两天后吧，村长找到我，把孩子给我那一刻，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没收村长钱。但我把事情办的妥妥的了。孩子走的，很体面。
村长和我说，去外面闯闯吧。
我其实也不愿意在这个村子待了，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可憎，那么自私。
村长像个木偶一样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每天最期盼的是就是儿子的一顿臭骂，因为只有这样，心里才舒服点。
后来儿子也没理过他。
他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之后我出去做生意了，村长说的对，在那个环境下，人真的会死，腐烂的那种死。
我赚到不少钱。
但我没想到，第二年，村长把全村人都杀了。
4
”我想和村长聊聊。“
我听完小姜的这些话，我无意蹦出了这句话来。
小姜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人真逗！和鬼聊天。“
笑罢，小姜叹了口气。
”去吧，解了老东西的心结，说不定这个咒就能解开。“
我想着接着搬运尸体，这些人，不值得我去在意什么灵魂，什么超度。
但我一想到那个小女孩，又想起老村长和我嘱咐的，我就没再去做。
我坐在面包车里头，等着4点。
景象准时改变，又变回了鬼村。
这次没想到，老村长就站在我车前。
把大家都叫过来了。
”昨天平安无事，都是因为这个大恩人，大家感谢他！“
村长发言了，底下的人都迎合着鼓掌，我下车，看着这群人，这个村长。
”你是一个好村长。“
老村长突然一震。
”你说什么？“
”你是一个好村长。“
”坏的是你们！“
大家的脸上表达着不解，有些脸上已经写着怒字了。
”是你们做的，你们活该！“
下面的人乱成一团，都扑上来要杀我，我跑到面包车上面，看着这群人扑在面包车上，只有村长在人群之中，没动。
”如果你们听村长的话，现在不至于活成这样。是你们害死了村长，害死了你们自己，害死了你们的孩子！你们甚至亲手杀了村长的孙子！你们就是人渣，败类，无可救药！“
人越来越少，一堆堆人就像灰烬一样，消失了。路上只剩下一个村长，留着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压根没有什么灵魂和肉体绑在一起，这里只有一个鬼，就是村长，他怨念太深，整个村子都被感染。
他自己将整个村子困住，做了一条让所有人都出不去的大路，让所有的居民都听从自己，崇拜自己，只有自己能拿吃的，就是为了能在鬼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尊严。
”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没干过对的事。“
老村长跪下来，向我问道。
”除了最后的杀人，你没干一件错事，错是他们，不是你。“
老村长抬起来了，惊讶的看着我。
良久之后。
”谢谢，谢谢你。“
他自己也像灰烬一样消失了，景象也变正常了。
晚上7点，小姜来了。
”怎么样？“
”解决了。“
小姜笑道，这下好了，你可以运一天尸体了。
我也笑道：“滚蛋！”
我突然想起那个出租车司机，他不就是南溪村的人嘛，他是怎么出去的。
想到这里我一身冷汗。
我问小姜这个问题。
小姜说：“那可能是他孙子，长大了。”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在运尸体，忙活了一个月，终于和小姜一起把所有的尸体处理好了。
当然我们也在那些人亲戚手里赚了一笔钱。
小姜把钱结给了我
一万五。
我颤抖的接过来，说：“姜，姜哥，多了五千。”
小姜说：“没事，拿着，就当下个月工资。”
“啊？”
“你以后跟我干了。”
我拒绝了，没人想天天和死人打交道，小姜也没有留我，给了我他的联系方式，说想你来随时来。
我回到了杀猪的地方，看到那个一万五的条子还在。
我亲手把他摘了下来。
作者：晟世 吉林动画学院 童话鬼故事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