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野菜
一年一度春风劲,又到阳春三月时。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每逢星期天,闲来无事,我都要携妻带子,拿上工具,到城外的田野去挖野菜。一来为了赏春踏青,呼吸郊野清新空气,尽享优美自然风光和天伦之乐;二来就是为了让儿子从小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接受劳动教育,养成热爱劳动、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因为,我对野菜充满了感情。
我生于1967年,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完全是在十年浩劫和集体大生产时期度过的。全家八口人,却只有父亲一个全劳力和母亲一个半劳力。加上我们兄弟姐妹六个都正在上学,此种状况,在那凭人头挣工分,凭工分分红分口粮,一个劳动日又只值一毛多钱的时期,家境之贫寒,生活之穷苦,可想而知。所以,一年到头,尽管父母总是年头忙年尾,没明没夜,没日没月,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干,可我家总是欠款,所分口粮总是不够吃。我的父亲是一位老实巴脚的农民,没有多少文化,可他老人家在庄稼行里,可算得上一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老把式:当时他掌管着全生产队四张犁中的一张,更是全队老字辈中唯一会耩地的人,还掌管着全队一整套农业机械设备,从农田灌溉到夏秋收播再到粮食加工,支援邻队,全是他一人单枪匹马全天候连轴转。更别说木匠、石匠、泥水匠、盖房架屋打铁匠……别人会的父亲都会,别人不会的父亲还会。整个童年时代,那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懂的那么多,会的那么多?现在想想,这都是让生活逼的!即便如此,我家依然摆脱不了忍饥挨饿、缺衣少穿的困境。那时,我们受的只是饥寒症,可父母除此之外,忍受更多的却是精神上的痛苦――他们深爱着的儿女们吃不饱穿不暖啊!




为了改变这种缺吃少穿的生活状况,和当时绝大多数农家一样,父母除了照常出工,挣足工分以外,工余的绝大部分时间,全部用来解决全家的吃穿问题。穿的还好说,莫非穿烂点儿,惹某些人多笑话几句,但不至于有生存危机。至于吃的问题,解决的办法想的就多了:夏天麦收后到地里去拾麦,上山拔韭菜;秋天上山摘葡萄、五味子等各种各样的野果,秋收后到刨后并且犁过的红薯地里拾红薯,到收过的花生地里捡拾花生等等。但所得毕竟有限。更多的是在春天,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采挖一切可以食用的野菜:二月以前下地挖白蒿,拽黄花苗;三月以后上山掰枸叶扑穗、合欢芽、棠梨叶(花),拽小蒜,上树捋榆钱,下地拽猪毛菜、灰灰菜、荠菜、刺蕨菜等;四月以后拾柿花,拽银仙菜、马齿苋、狗蹄秧等;五月以后上山采蘑菇等等――不但应了当时之需,帮全家度过青黄不接的春荒;更重要的是,晒干贮藏,可解决全家一年的粮食不足问题。令我刻骨铭心的是,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直到此时,母亲还领着我在四五月份柿毛毛落地时,到柿树下去拾柿疙瘩,回去晒干磨面后,掺上其他面粉蒸窝窝头吃。
如今,当我坐在电脑前,手抚键盘,敲击着这一行行文字的时候,我的心情十分激动。因为我知道,父母在带领我们挖野菜以度过生活难关的时候,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物质生活的温饱和生存的第一需要,更重要的是教给了我们乐观面对生活的态度,勇于克服困难的信心及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意志和毅力。正是有了这种宝贵的精神财富,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无论遇到多少坎坷,经受多少挫折,我都能够义无返顾,勇往直前,信心百倍的直面现实,迎接挑战,完善自我,追求卓越。正因如此,我才对野菜充满了深情。
现在,每当我们全家一次次去到郊外,漫步田野,看到妻子眉开眼笑,儿子欢蹦乱跳,极其认真的拔出一棵棵野菜时,我多么希望他能够象当年的我一样,理解生活的艰辛和长辈的良苦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