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无数个漫长深宵悉数献祭给文字。
把胸腔积压的委屈、无人共情的荒芜,灵魂里翻涌的悲怆,一字一句,细细描摹,尽数揉进段落之间。每一段文字,都是从我骨血里剥离出来的碎片,倾注了我全部汹涌又无处安放的情绪。
我以为文字是搭建桥梁的媒介,盼着有人能够穿过层层字句,窥见我心底褶皱里藏着的孤独与伤痕。
可现实只剩巨大的落空。
那些看见我文字的熟人,没有读懂文字底下沉沉的怅惘,看不见字里蔓延的绝望与挣扎。他们没有耐心细细咀嚼意象,不愿体会字句间冰封的悲凉,只会草草扫过结尾,随口抛出几句敷衍的赞叹:写得好,牛逼。
单薄,空洞,不痛不痒。
他们看不懂我落笔时的窒息,看不懂我藏在修辞里反复诘问世界的疲惫。赞美只是客套的寒暄,无关共鸣,无关理解。
我也曾冷静地反复权衡。
这些耗费无数心神写下的篇章,无法兑换碎银几两,不能换取谋生的薪资,我也无意踏入文坛,成为依靠笔墨生存的创作者。
没有人愿意为我的情绪买单,没有人真正读懂我的独白。
那么我日复一日,近乎偏执地掏空自我疯狂书写,究竟有什么意义?
窗外永夜漫长,城市霓虹泛着冷淡的光。
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句子,都透支着我残存的情绪力量。旁人消遣玩乐打发时间,我独自困在书桌前和自我拉扯,把所有伤痛反复剖开,书写,沉淀。
得不到灵魂相通的回响,得不到物质现实的回报,仅剩几句浮于表面的夸奖。
无数次我陷入迟疑与茫然。
是不是我执着的书写,仅仅是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所有倾尽灵魂的倾诉,最终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呓语。
可我又无法停下。
世间没有人愿意长久接纳我连绵不断的阴郁,现实里找不到可以安放心事的角落。周遭人群肤浅的欢愉与我格格不入,所有委屈无处投递,所有诘问无人回应。
倘若放弃书写,汹涌情绪便会囚禁我的心脏,将我慢慢吞噬。
文字不能养活我的肉身,却勉强收容了我濒临崩塌的灵魂。
即便永远遇不到能够深度读懂它的人,即便所有篇章换不来分毫酬劳,即便外界的赞美永远流于表面。
写作未必能成全我,救赎也不会来自白纸黑字。
可倘若失去这唯一宣泄的出口,我早已被无边的压抑彻底淹没。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可悲的意义。
只是茫茫人海,万般情绪无处可去,唯有笔墨,勉强收留无处栖身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