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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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满天星斗。奶奶讲的故事与众不同,她不是说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灭了一颗星星,而是说,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又多了一个星星。      “怎么呢?”                                “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星星。”        “干吗变成星星呀?”                    “给走夜路的人照个亮儿……”。                  ……                                          我慢慢去想奶奶讲的那个神话,我慢慢相信,每一个活过的人,都能给后人的路途上添些光亮,也许是一颗巨星,也许是一把火炬,也许只是一只含泪的烛光……

趁着夜晚的微风徐徐,我和侄女出门散步。忽然,侄女指着天上的一个光点对我说:“小姑!那颗星星是我爷爷吗?我奶奶说天上有一颗星星就是爷爷。”我看了看她,那认真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我,许久,我笑了笑:“可能吧,也许他正看着你呢。”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想起了史铁生的《奶奶的星星》,也想起了我的奶奶。直到现在,我还时常对自己说:那颗最亮的就是奶奶!



我可以说是奶奶带大的,都说奶奶带大的孩子,长大了也忘不了奶奶。所以,每当我想起奶奶的时候,都会不经意感叹:原来奶奶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

记忆的最初,是奶奶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我的背影。那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放学,每次我都会缠着奶奶去幼儿园对面的小商店买零食,有的时候是一小包薯片,有的时候是一根棒棒糖,甚至有的时候,一张贴纸就能让我心满意足。我喜欢跟在奶奶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那种零食任我挑的感觉,就像是在对老板说:嘿!我又来了!

奶奶喜欢坐在小区门口乘凉,那里有很多她的同龄人围着聊天,奶奶也喜欢看打麻将,她似乎很懂,但是她从来不打。而我,喜欢坐在奶奶身边乘凉,奶奶手里的蒲扇总是围着我转,时不时地拍打一下我的腿,赶走恼人的蚊子。如果吃饭时还不见奶奶的身影,妈妈就会叫我去小区门口喊奶奶吃饭,每次我跑下去叫她时,她身边的人就会说:你孙女叫你回家了,真好啊!那种略带羡慕的声音让我忍不住骄傲:我最喜欢奶奶了!而奶奶也会笑的非常大声,然后回家。

上小学时,同学把芒果带到了学校里,看着她吃的十分美味,也勾起了我的馋嘴。回到家,我就和妈妈说要买芒果吃。可是她却没有反应,也不打算去买。第二天,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听见有人从后面叫我,我停下脚步回头看,是奶奶!正从我身后赶来,走的很慢,但脚步很急,我知道,奶奶老了。

奶奶走到我跟前,把手里的一个袋子给我,不是很轻,我打开一看,三个大大的芒果躺在里面,微微的热气从袋子里跑出来,我抬头,看着奶奶正拿着蒲扇扇着她满头的大汗,嘴里还喘着粗气,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微微愣了一会儿,说:“走吧奶奶,回家吃饭了。”我走在她的旁边,看着她上楼都要扶着楼梯的扶手,奶奶真的累了。

午饭后,我吃了一个芒果。奶奶问:“芒果好吃吗?”

“好吃,这芒果可甜了!”我边吃边笑,奶奶也笑了。

初中的时候,我身边几乎每个人都有了手机。我也向爸妈要过很多次,但是,他们坚决不买,有一天,奶奶把我拉进屋,悄悄地给我说:“过两天,奶奶给你买一个,身边的朋友都有了,你没有也不是个事儿啊。”奶奶都懂的道理,为什么爸妈就是不懂呢?我看着奶奶,眼眶微红,也对,毕竟,奶奶才是这个家里最理解我的人。可惜的是,我终究没能等来奶奶的手机。

后来,奶奶病了,在医院里住了好久。出院回家的那天我要上学,放学回家时,我在楼下看到了正在锁车的妈妈,她说:“你奶奶今天回来了,一会儿回家去找你奶奶说说话。”我愣了一会,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回到家放下书包后,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很久都没有进屋,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忽然,奶奶屋里传出了我的名字。奶奶在叫我!我跑了过去,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童童想奶奶了吗?”似乎是因为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她接着说“奶奶想童童了!”

“嗯!”

我一边回答,一边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开,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痛哭流涕的样子。半个月不见,奶奶憔悴了很多,但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病魔终会把她带走,永远消失在我的身边。

那段日子,我住在奶奶的隔壁,仅仅一墙之隔,时常半夜被奶奶的声音叫醒,奶奶应该是要上厕所了,现在的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我扶着她,很清楚的摸到了她的骨头,我第一次真正地理解了什么叫皮包骨头。而让我理解的人却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人。病重的时候,奶奶时常会出神,仿佛看得见我们看不见的一些东西,指着空气喃喃自语。

我最后一次靠近奶奶,是一个下午,我在帮她揉肚子,看着她两边的肋骨,感觉手里揉的只有因为年老而泛皱的皮。忽然,奶奶指着我在说些什么,我早已经听不清她嘴里究竟在说些什么,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把头伸过去,想将耳朵靠近她的嘴,听清她在说些什么。但是,还没等我听清楚,就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我回头,是奶奶的胳膊,她在用尽全力的去尝试抱我,尽管她早已没有抱我的力气。我能感觉得到她手臂的颤抖,也能听得到她手掌在我背上轻拍发出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我铭记于心。那是奶奶最后一次用尽全力靠近我,没过两天,奶奶走了,我永远也不能见到她了。原来,到最后,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

奶奶去世的第二天,是我的期末考试,我没能送她最后一程,没能看到她最美的样子,没能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甚至,我没能告诉她:我也很想她!这些没能做的事,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但是,再也没有机会去挽回。

失去才懂得珍惜,已经太晚。

海棠树的叶子落光了,没有星星。世界好像变了一个样子。每个人的童年都有一个严肃的结尾,大多都是突然面对了一个严峻的事实,再不能睡一宿觉就把它忘掉,事后你发现,童年不复存在了。

总有一些不幸和错误会让你感到遗憾和悔恨,人类之所以会变得更加聪明,是因为人类会在回忆的遗憾和悔恨中明白哪件事是不幸的,哪件事是值得永记的。愿天上的星星永远闪耀,也愿心灵的道路永远明亮。

也许,天上正有一颗不灭的星星照着我,守护着我,那颗星星,叫做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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