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寄鄂州朱使君寿昌
[北宋]苏轼
江汉西来,高楼下、蒲萄深碧。犹自带、岷峨雪浪,锦江春色。君是南山遗爱守,我为剑外思归客。对此间、风物岂无情,殷勤说。
江表传,君休读。狂处士,真堪惜。空洲对鹦鹉,苇花萧瑟。不独笑书生争底事,曹公黄祖俱飘忽。愿使君、还赋谪仙诗,追黄鹤。
这首词写于元丰四年,朱寿昌时为鄂州知州,与东坡谪居的黄州隔江相望。两人交谊深厚,时有诗词酬唱,这就是其中的一首。
初到黄州,刚刚经历完包台诗案的东坡,孤寂危惧,心境萧条,困苦无依,彼岸的鄂州使君朱寿昌,是他黑暗境遇中难得的暖意与支撑。
“江汉西来,高楼下、蒲萄深碧。”在鄂州这个地望上,长江来自西南方向,汉水来自西北方向,从黄鹤楼上望出去,脚下滚滚的长江和滔滔的汉水,一片深碧,好像刚酿的葡萄酒一样澄澈。
“犹自带、岷峨雪浪,锦江春色。”水映着山,山托着水,眼前这江汉的碧波啊,流淌的,何尝不是“我”故乡蜀地的岷峨雪浪和锦江春色。
“君是南山遗爱守,我为剑外思归客。”你在终南山为官的时候,就勤政爱民,施行惠爱之政,当地的百姓对您十分怀念,留下了爱民的美誉。你带着功绩来到这个地方,而我,不过是剑门关南蜀地之所漂泊在外时时思归的游子而已。
“对此间、风物岂无情,殷勤说。”我想要归去,难道是我对黄州这个地方对眼前的风景没有感情吗?不是的!你且听我深情诉说。
“江表传,君休读。狂处士,真堪惜。”你千万不要读什么《江表传》了,狂处士祢衡的遭际真是让人为之扼腕,深感痛惜。据载:祢衡见曹操,称病不往,言语狂悖,宴会上祼身击鼓反辱曹操,被转送刘表、黄祖,仍出言不逊,不知收敛,招杀身之祸,至死未改狂态。
“空洲对鹦鹉,苇花萧瑟。不独笑书生争底事,曹公黄祖俱飘忽。”鹦鹉洲,因祢衡而得名。可如今呢,也不过是苇花萧瑟,天地一片寂静。不独祢衡,从我的例子你也知道,祢衡是学不得的。也不要羡慕什么曹公黄祖,在时光的长河里,他们能够留下什么不朽的名声吗?不过骂名而已。你我一介书生,何苦与这种人纠缠?
那应该做什么呢?应该有更高远的追求。“愿使君、还赋谪仙诗,追黄鹤。”希望你能够像李白一样,寄情诗文,潜心作诗,写出能与《黄鹤楼》比肩的好诗来。
在东坡看来,历史已成陈迹,只有诗文才是永恒的。只有效法诗人,才能实现真正的不朽之名。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体悟,黄州时期,东坡很用心地写作,也屡有佳品问世。元丰五年,开始出现了很多我们熟知的优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