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棠的苞是胭脂染就的,密密地缀在枝头,像女儿家羞赧的心事。我每日要看两三回,总盼着它们一夜间都放了。可它们偏不;今日只绽开两三朵,明日也不过四五朵,就那么不疾不徐地,一点点地拆开那红艳艳的衣裳。
昨夜落了细雨。早起推窗,满树的花竟都开了。雨珠儿还挂在瓣上,颤巍巍的,映着晨光。那花瓣薄得像蝉翼,又软得像初雪,粉粉白白地叠着,叫人不敢大声说话,怕惊了它们的好梦。风来的时候,几片花瓣悠悠地飘下,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草叶间,竟有些不忍踏足。
邻家的孩子踮着脚,想够着低处的花枝。他的母亲笑着抱起他,他伸出小手,却又缩回来,只凑近了闻那花香。母亲说:“海棠本是无香的。”可那孩子偏说有,说是甜的,像蜜。
我忽然想起,海棠花开的时候,总是这般静悄悄的。不像桃花要闹满山,不像杏花要映红半边天。它就那么静静地开着,落着,把自己最好的时光,交给春风,交给细雨,交给那个说它有甜香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