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小时候,也像现在的同学们一样,要读书,要考试,当然,也要背课文啦。一天夜里,他又在做这样的功课。手捧一篇文章,摇头晃脑地念呀念。时间悄悄流逝,眼看夜色越来越深,天上的月亮都被云儿遮住了,小油灯一闪一闪地昏昏欲睡,曾国藩依然没有背会那篇文章。这可气坏了一个人!那人躲在屋檐下,蘸湿手指头,捅破窗户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着屋里的曾国藩,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他一直在等待,等待曾国藩背会文章翻身上床呼呼大睡,自己便可入室偷盗。哦,原来是一个贼呀!接下来的情节真是富有戏剧色彩。贼人终于等不得了,忍无可忍,跳将出来,愤怒地对曾国藩说:“这种水平读什么书?”然后把那篇文章从头至尾背诵一遍,扬长而去。
咸丰六年(1856年),曾国藩的父亲去世了,按照当时的规矩,他又要回家守制。曾国藩是怀着一股怒气走的,他跟咸丰皇帝也明说了。咸丰皇帝当时劝他:“仗打成这个样子,你还回家守什么制呢?夺情吧。”“夺情”即为国家夺去了孝亲之情,就是说你别回家守制了,为了国家的安危,你要素服从军,必须回到战斗岗位上。曾国藩说:“回来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份气受够了,我绝对不在没有督抚大权的情况下,再去领兵作战了。”他就是找咸丰皇帝要督抚大权。太平天国正在天京闹内讧,石达开和杨秀清当时杀得一塌糊涂,韦昌辉这些人都被宰了。石达开领兵出走后,太平天国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咸丰皇帝一看,太平天国经过天京内讧之后,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少天了,于是就对曾国藩说:“那你就回家去吧。”曾国藩心情特别不好。按照礼法,回家丁忧守制是一个正常的安排。但对于他来讲,毕竟不为领导所需要了,心里还是很失落的。曾国藩也不是当时清廷倚仗的唯一一支力量,当时各种在籍的官员,一共有54个人在办团练,根本不指着曾国藩这一支部队。就在他回家两年之后,把自己的心性磨得差不多的时候,咸丰八年,皇帝又要他出山。因为太平天国死灰复燃,接连击破了清军的江北大营、江南大营,开始反扑了。其实他这个时候守制还没有结束,还是“夺情”。曾国藩不再跟皇帝犟了,他回家之前认为,皇帝你不给我督抚大权,我就不来给你打仗。甚至临走的时候还说,专折奏事之权我不要了,以后我有什么话,就通过湖南巡抚给你上奏折吧。现在他不这样想了。皇帝的诏书在六月初三下达,他六月初七就启程了,一点儿不废话,见诏即起行,前后准备仅仅用了四天。曾国藩后半辈子跟皇帝打交道的方式,跟前半辈子可就完全不同了。他第一次起兵的时候,皇帝每次都像求着他似的,说你去救一下武汉吧,你去打一下哪儿哪儿吧。他都不愿去,推说兵没练好,而且每次说话都是有棱有角的。他的奏折当中有一句著名的话:“与其将来毫无功绩受大言欺君之罪,不如此时据实陈明受畏葸不前之罪。”就是说与其将来我打不下来你治我的罪,还不如现在你就办我一个畏罪潜逃之罪。他再次出山之后,跟皇帝打交道的方式,就变得柔顺了很多。咸丰曾经有一次让他出兵四川,曾国藩明知道不妥,是瞎指挥,而且让他带一帮湖南人跑到四川去,又要依赖别人给他拨粮饷,这个罪他之前已经受够了。他已经学会了不直接拒绝,就跟皇上各种周旋,一会儿说我正在打景德镇,很快就打下来了,您再等等我。一会儿又说,我把当地的太平天国灭掉就行了。就是一直跟皇帝拖,拖到后来皇帝一看,四川已经没有事了。
曾国藩第二次复出之后,他所有事情的处理方法都变了。跟其他官僚,原来动不动就指责这个不忠君、那个做了逃兵。现在他不这样了,出山之前,他不是在家准备了四天吗?这四天他还干了一件事——给所有他将来要打交道的官员写信,从督抚大员到各地的武将无一遗漏,武将在当时其实是没什么地位的。此举叫作“惠乞指针”,就是你指导指导我,我这次该怎么办。曾国藩的身段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他第一站到的是湖南的省城长沙,然后就拜会了所有大小官员,连长沙县令也没有遗漏。当时官场上有一句话:“前生作恶,今生县令,恶贯满盈,县令附郭。”就是说上辈子不积德,这辈子才会当县令。你别以为县太老爷多威风,那是对老百姓而言,在官场里面,县令是最底层的,老是挨欺负。什么叫“县令附郭”?如果你的县治在省城,那你一定是上辈子恶贯满盈,这辈子才罚你当这个苦差。我们可以想一下,过往省城的各位大员,包括督抚的家眷、姑舅等,谁来办接待?当然是县令来接待,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你都得伺候到。本来就只能刮出那么一丁点儿民脂民膏,但是现在又得花出去。所以在清代的官场上,但凡是首县,都是些八面玲珑、乖巧心思、非常柔顺的人。
对这么一个在官场见人就磕头的可怜虫,曾国藩也能礼贤下士,可见他的腰身已经柔软到了什么程度。
曾国藩这个时候已经变得非常圆滑,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他跟户部的一些书办打交道。户部的书办,他们负责各种各样的军事报销。一场大仗打下来,军费往往高达几千万两银子,军官报销的时候,很多东西就会被书办驳回。户部的书办就负责这个。要想快速通过怎么办?只能贿赂书办。所以一看太平天国打下来之后,这些户部的书办高兴得不得了,终于有一笔大财要发了。曾国藩要报销的军费是3000万两银子。按照潜规则,应该给户部的书办40万两。但是因为太多了,双方就要谈判,谈来谈去,最后以8万两成交。但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件事,朝廷说这么大一场仗,生灵涂炭,你们把所有的报销文件在户部备个案,就不用书办审核了。对于地方督抚大员、带兵打仗的将领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是对于户部的书办,就是晴天霹雳。曾国藩说,虽然不用报销,那谈好的8万两我还是要给。当时曾国藩就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了8万两,送给户部的书办。他想的是,我们既然跟人谈好了,就不能没有信用,以防人家将来找自己的麻烦。
这确实是我拼凑的一篇文章,皆有出处。前面的故事讲曾国藩如何愚钝,后面才描述他如何在逆境中修心,自我成长,真不愧为內圣。
曾国藩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就是我等凡人亦可通过自我修行,达到一定的境界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