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已深

寒露,露由白到寒,秋由浅入深,白露“露凝而白”,寒露“露气寒冷”。如果说“白露”是炎热向凉爽的过渡,“寒露”则是凉爽向寒冷的转折。此时的风,变得越来越不解人意,水也越来越不近人情。

此时节应是秋最深之时,仍来得及趁着秋景未谢,好好赏秋。北方层林尽染, 南方蝉噤荷残。落英缤纷,橙黄橘绿,菊花盈园,红叶满山,鸿雁南迁,秋雨潇潇,西风飒飒,这些沉寂十个月的词也统统派上用场,而此刻的秋才最有韵味——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走过了生机勃发的春,肆意热闹的夏,这一年的温热,不管你是深恶痛绝,还是心有余悸,它都一去不复返了。人类总是如此矛盾——可能正是体会到了冷,我们才懂得了暖;知道了秋风凉薄,才懂得了阳光温柔;冷是季节拒绝我们的方式,却无意中教会我们更爱自己……

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第一个带“寒”字的节气,南北不同,此刻的南方秋意渐浓,气爽风清,少雨干燥;北方则深秋已至,露重夜凉,冬寒初露。不同于白露的暑消微凉,也不似霜降般寒气逼人,寒露过后,昼渐短,夜渐长,凝露成霜,寒意愈盛。

秋风不动声色地穿过时光的缝隙,“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进入寒露,秋燥明显,尽管“古人逢秋倍寂寥”,但天高云阔,晴空万里的开阔景象,令人心旷神怡,“便引诗情到碧霄”了。

寒露有三候 :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一候鸿雁来宾。

自白露开始,鸿雁就陆续南飞。及至寒露前五日,万里晴空下最后一批依依惜别的鸿雁,排列成一字或人字形大举南迁,“雁叫声声心欲碎”,南方来“宾”了。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感寒露之萧瑟,听鸿雁之匆忙,望鸟雀之惆怅。有时怕时间太慢,让漫漫人生路稍显冗长乏味;又怕时光飞逝,人生不够圆满和热烈。

举杯!敬这人间里的灿烂,也敬我们生活里的暗淡!


二候雀入大水为蛤。

寒露后五日,元稹说“化蛤悲群鸟,收田畏早霜”。

深秋天寒,鸟雀不见了,而海边出现大量蛤蜊,两者何其相似,古人便以为蛤蜊是雀鸟变的,想来古人亦是如此憨实可爱,竟“天真”地认为鸟雀入大海化为蛤蜊,飞物化为了潜物。


三侯菊有黄华。

再五日,菊花盛开遍野金黄,“华”,通花,满城尽带黄金甲。

秋风渐冷,寒露来,菊花黄,共赏人间时节菊花香。此时节,其他的花朵都已枯枝败叶,百花零落,只剩菊花在寒风中摇曳生姿。

菊花骄傲任性,万物越是萧瑟,它就越发绚烂,它不羁,它遗世而独立,它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我花开后百花杀”,它做别人不曾做的事“报与桃花一处开”。

它花团锦簇,它逆流而上,它“蕊寒香冷蝶难来”——人们看不看到它又有什么关系呢?未经寒霜,就不染浓烈,它有着无人欣赏也有“冲天香阵透长安”的倔强。在秋风中开得飘逸潇洒,留给世人阵阵怡人香气。无意争奇斗艳,热烈不放肆,甘做萧索秋日的点缀。

所谓赏秋,最值得赏的便是这“秋菊”了。和大多数春夏盛开的花不同,菊花君子越是霜寒露重,越是开得艳丽。


国庆之后,最心心念念的就是前往开封赏菊了。

河南人酷爱菊,尤以开封人最甚。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是五颜六色的菊花。在秋日的阳光下,菊花盛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仙子在秋风落叶中翩翩起舞。

进入开封市区,仿佛进入菊花的世界,每一座小楼上必然有菊花盛开,“霜天竞自由,秋色满园收”,那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各色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秋日里的一抹骄阳,它们或含苞待放,或热烈绽放。

行人在景区花海中漫步,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画卷之中,菊花交织成一幅绚烂的画卷,昂首绽放花瓣如同小豆芽般紧密相依,在秋风中摇曳,显得分外妖娆。

晋陶渊明独爱菊,并“爱菊成痴”。想来陶翁不应是江西人,而应是河南人,可能只有在我们河南才能真正做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了。


唐时,诗人元稹的名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更进一步赋予了菊遗世独立、超凡脱俗的形象,菊遂成为“花中四君子”之一——“花之隐逸者也。”

菊或遗世独立,或隐逸潇洒,都是人赋予的。“小隐隐于野”的诗人“心无疚,随意度春秋”,才可欣赏草木山川之美,赋予万物思想与灵魂。

钱锺书先生说:“洗一个澡,看一朵花,吃一顿饭,假使你觉得快活,并非全因澡洗得干净,花开得好,或者食物符合你的口味,主要是因为你心上没有挂碍,轻松的灵魂可以专注肉体的感觉,以此来欣赏,来审定。”

生活鸡零狗碎,挂碍牵连颇多,从古至今皆如此。“我欢喜时,大地山河都在扬眉带笑,我悲伤时,风云花鸟都在叹气凝愁。”

像这样心无旁骛,开辟一片诗的境地,时时进入,洗涤身心,“以欢喜心过生活,以温柔心除挂碍”,心怀憧憬,步履不停,就应该是我们最佳的生活状态了。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写道:“秋天是从外面买一棵盆花回家的时候,把花搁在阔别了的家中,并且打开窗户把阳光也放进屋里,慢慢回忆,慢慢整理一些发过霉的东西。”

落叶追风去,寒露花归眠。人间匆匆事,烟火绕天边。登饮菊花酒,正是橙黄橘绿时,赏心悦目!好好赏个秋!

秋是凉的,一粥一饭是暖的,笔是凉的,一字一句是暖的。

它是秋,它只是秋,它一边义无反顾,它一边又柔肠百转,它是离愁,也是牵绊,一念落败,一念昂扬,一念花团锦簇,一念凋敝败残。秋天矛盾又自洽,对立又能相容。不必心有千千结,平淡如水的日常也有很多美好。

愿你活得漂亮,爱得纯良。愿你不争不抢,却有岁月打赏;愿你等的人会来,愿你珍惜的人永在,愿你爱的人永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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