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拼命压制自己呼吸的节率,我假装镇定的调整自己的步伐。前方似有似无一个障碍物,我想这是我摆脱跟踪的最好时机。
我被跟踪很久了,跟踪者几乎不留痕迹。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踪我,我只不过是一个丢了女儿现在焦急的到处寻找的父亲。全身上下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如果我身上还有什么可取之处的话,那只能是我的性命了。可是我也几乎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情,如果有的话,也只是我曾经故意丢了自己的女儿。可是现在我正为我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的妻子因此离开了我,而我也后悔我冲动做出的一切,所以我发誓一定要找到被我丢弃的女儿,尽我所能的弥补她。
面前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压着我影子的下半部分,我和身后的跟踪者活像一个连体的怪物。他跟我几乎只有一步之距。那种被跟踪的压迫感几乎逼的我疯狂,有好几次我都打算和他鱼死网破。
“嗨,你到底是谁?跟踪我有什么企图?我只是一个为了寻找失踪女儿失去一切的伤心父亲。”我一遍又一遍的向跟踪者阐述这个问题,好像是我自己内心的一个忏悔。可是他就像个鬼魅一般,只要我一回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下一次又总是会另一个场合让我看到那重叠的影子,如此反复,最后我便放弃跟他交流了。
还有几步我就能接触到那个障碍物了,我的计划是只要绕过障碍物我就能进入后面视角的一个盲点,我再将那障碍物一脚踢向跟踪者,这样他肯定能跟丢。我很庆幸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判断,因为身后的怪物实在是长的不堪入目,有好几次我都通过汽车的后视镜或者可以反光的东西看到他凌乱的头发遮住一张黑脸,两个放光的眼睛从头发的间隙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发出凶狠恶毒的目光。如果不是同为人类,我甚至觉得他想吃掉我。
我知道我必须甩掉他,才能接着去寻找被我丢弃的女儿。
绕过一团黑黑的障碍物,我一脚踢在那障碍物之上。立马心中一凉,脚尖随之而来的事一种疼痛过后的麻木感。嘶叫了几声,我才发现跟踪者又不知道隐藏到了什么地方。
我的脚下却发出一个人慵懒的声音,“嗯,嗯。”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就像空白了一样,用了几秒的时间反应,我才意识到自己踢到的是一个横躺在地上的乞丐。
他就好像沉睡了多年的虫子一般从地底苏醒,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的站了起来。头发就像一团黑雾盖住了他的脸,破烂的衣服仿佛撕裂着他溃烂的身体。我一怔,竟然有种感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从头发的间隙里我看到他没有光彩的眼睛,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是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我。
我突然害怕如果我失踪的女儿也变成这样该怎么办?可是转而一想我丢弃她的时候她不过刚刚六岁。现在她应该长大了,应该像她妈妈,漂亮又聪明,不会像这个乞丐一般如同没有了灵魂。可是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当时她已经身患重病,现在可能早已不在这个人世了,那么她可能真的不再拥有灵魂。我犯下一个错误,以为丢了她就能让自己的人生得到救赎,可是我错了,恰恰是丢了她以后,我才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所有。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她。
口袋里只有最后一张印着女儿照片的寻人启事。我没有张贴,时不时拿来看一下,提醒我不能忘记我曾经犯下的错误。
跟踪者突然紧张的呼吸,他离我实在太近,这么长时间我早就习惯了他的呼吸频率。此刻他在我身后,似乎被什么刺激了一般,心跳的紊乱。我觉得这是个时机。
我迅速转身,狠跨一步,一把抓住了那个跟踪了很多天的怪人。
他没有挣扎,手臂在我的掌控下显得柔软无力。“你到底是谁?跟踪我要干什么?”我怒声问。
“拾荒者。”她从自己的嘴里挤出这么一个荒诞的词。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是个女人。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没有半分的松弛,“那你不去捡破烂,跟着我做什么?”
“我是拾荒者,我捡别人丢弃的东西。”
我没有丢过什么东西,我唯一丢过的东西就是我的女儿,自称拾荒的跟踪者逼视着我的眼睛,这让我觉得她似乎知道我的底细。于是我疑惑的问,“你难道捡到了我的女儿?”
她默默的点点头,我兴奋的几乎晕眩。心说我坚持了这么多年弥补自己的错误总算有了一线希望。慌忙问,“她在哪里?”
“一直跟着你丢失的灵魂。”她指着那个还在原地的乞丐说,“你看,那就是不要你灵魂的躯体。”
刺目的光线拉开我一直不敢正视的眼帘,那个自称拾荒者的跟踪人露出她从未正面而对我的笑脸。我突然觉得非常的熟悉,这个笑脸是我朝思暮想的笑脸,她是我女儿的笑脸。一个阔别多年,依然能够清楚辨别出那属于被我丢失的女儿的笑脸。
被我踢了一脚的乞丐颤颤巍巍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白纸,他说,“求求你,这是我的女儿。她身患重病。”那是一张印着我女儿照片的寻人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