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无关快乐与否

知乎上有个问题问“不快乐还活着干嘛?”这个具有共性的问题似乎问出了挣扎在这个充满竞争与挑战的时代里人们的心声。

这个问题特别适合存在主义哲学家阿尔贝•加缪来回答。他的《西西弗神话》里描写过一个非常不快乐,但还勇敢活着的人——西西弗。这个人到底有多不快乐呢?他因为欺骗诸神,被惩罚余生都要推着一块巨石上坡,快到山顶的时候巨石又会重新滚落山脚,于是他又要重新开始往上推。

余生永远循环在同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这正是诸神给予他的严苛惩罚。因为他需要面对的是毫无意义的人生,没有任何快乐可言,有的只是看不到尽头的虚无。

加缪经历过战争,当他目睹了战争带来的萧条破败、人们流离失所,感受了战后人们精神世界的空虚之后,他将生活中让我们无处可逃的荒谬感写进了作品里。

我们的愿望或者行动,与我们所面对的现实,或者能够实现的结果之间严重不相称。说得更直白些,就是我们总渴望理解整个世界,渴望与这个世界保持友好、亲密的关系,给自己在世界中找到一个恰当的位置,但世界总是无情地拒绝我们。比如,随着科学的进步,我们逐渐发现了远比已知多得多的未知世界。这也正是我们不快乐,甚至感到人生荒谬的原因。

然后加缪在书的开篇谈到了那个20世纪最著名的哲学问题:既然人生荒谬,我们是否应该选择自杀?而“不快乐还活着干嘛?”的问题恰巧与加缪提出的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什么还要坚定的活着?加缪给出的答案是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在用一种逃避和放弃的方式对待种种不快和生命意义的问题。你用这种看似主动的选择对抗不快乐,仿佛可以通过自杀战胜它。但是在加缪看来,这并不是真正的反抗,而是一种默许,默许生命的荒谬战胜了自己,这是对荒谬的投降。

正确回应不快乐的方式,是像西西弗那样,明知道生命苦短、人生荒谬,却依然勇敢向前。西西弗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诸神面前,站在荒谬的生活面前,这份坚定足以战胜一切。所以加缪才会说,“西西弗爬上山顶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内心感到充实。我们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

华东师大的哲学教授刘擎老师在成都的读书分享会中也回答过一个类似的问题,是关于“人为什么不能自杀”的,他的回答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他说,“我可能无法绝对说服你接受我的观点,但是我可以这样提醒一下,自杀至少有一个错误在于,过度看重、放大当下这一刻的感受,并根据当下这一刻感受去做一个不可逆决定。事实上,在你的人生未来中还有无数个‘这一刻’。在未来的无数个‘这一刻’里,你对生命会有另外的感受,会有别样的决定。我们暂且将你生命中所有的‘这一刻’比喻成一个集体,那么所有的‘这一刻’都对这个集体(你的生命)有投票权。如果你仅仅根据当下‘这一刻’的感受去决定结束生命,那就等于用‘这一刻’否决了其他的‘这一刻’的投票权,是‘当下’对‘未来’的一种‘暴政’。”

所以,即使生活不快乐又如何?我们坦然地承认世界的残酷,然后就为了生活本身继续活下去,尽可能地发现当下的美好,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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