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习俗视规矩为法度,而对于女性而言,娘家虽好,终究非长久停留之地。
次日清晨,淑清比往常更早地起身,忙碌于筹备丰盛的酒席。约莫七时,家中成员逐一醒来,梳洗后,依循昨日的座次,各就各位。自八时起,餐桌上谈话声此起彼伏,氛围尚算热烈,但与昨日相比,略显淡薄,尤其是春莲,其热情不复昨日之盛。直至下午一时,方完成午餐。
时光不等人,志清未及多留女儿片刻。一家人在南门口为两位亲人送行,足金更是紧紧相随春莲,行至颇远。足金自幼受春莲悉心照料,此刻姐弟情深,难舍难分。见此情景,志清心中不禁涌起对春莲过往的疼爱与怀念,遂高声言道:“足金随姐姐前往岳家吧,数日之后,我必来探望你们姐弟。”足金正期盼此言。
于是,春莲、岳飞与足金三人,以“一”字排列,朝东南滩方向缓缓行进。
志清一家伫立南门口,目送渐行渐远的身影。起初,尚能清晰辨认人形轮廓,随后逐渐模糊,化作黑点踽踽独行于视线之中。直至那小黑点消融于光影交错间,彻底消失。
志清与树青心中仿佛被无形之手紧紧扼住,愈收愈紧,直至如被揪出胸膛般痛楚难当。此情此景,令人不禁感慨父母养育子女之不易与辛劳。古人有云:“养女一场空。”此言确乎道出了天下父母心之无奈与酸楚。
淑清深知,女性的成长之路如同织锦,需历经多彩纷呈的片段方能抵达人生的彼岸。女儿的出嫁,如同静谧湖面上轻轻泛起的涟漪,让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春莲,正步入人生的新篇章,这不仅是她的第二次启程,更是担当与责任的开始。在父母面前,她强忍泪水,却难掩心中波澜。她一手牵着年幼的弟弟足金,另一手则不断拭去眼角的泪珠,仿佛在为这段新旅程作无声的告别。
回到屋内,淑清感到一股莫名的空虚,仿佛心中的某些珍贵之物被悄然带走。秋莲与三姓已安然入梦,而志清却未归。他独自登上城墙,目光追随着春莲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岳飞龙、春联与足金,一路走走停停,直至黄昏时分方抵张中庄岳家。岳刚正赶着羊群归圈,与岳飞龙等人不期而遇。他满面春风,略带责备地问:“岳飞龙,怎么现在才回来?”言罢,便匆匆步入住宅,未给任何人回应的机会。
春莲紧随岳飞龙步入伙窑,见张秀才正在忙碌。她轻轻将从娘家带来的美食置于案板,随后依偎在张秀才身旁,轻声细语道:“妈妈,别生气了。我们回来晚了,若不是因为要带着弟弟足金,或许能早到两小时。他年纪小,走不快,请您原谅。”
张秀才闻言,略带责备之意:“这怪你母亲淑清,明知足金行动不便,还拖累你们。我娶儿媳是为了侍奉我,你回来这么晚,晚饭还得我自己做。你公公岳刚若因饭食稍迟而发脾气,我恐怕要挨骂,你也难逃一顿责罚。今日是回门之日,你未按时归来,日后何人能信你?”言罢,她拿起灶台上的毛巾擦拭双手,转身步入厨房。
春莲虽生于城市,却精通人情礼仪。城中之居民皆以礼相待,对春莲尤为羡慕。她聪慧伶俐,针线茶饭皆属上乘。尽管已17岁,却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即便是父母,也对她宠爱有加,从未有过半句责备。然而今日张秀才的一番训斥与岳刚的冷漠质问让春莲深刻意识到环境对人的影响与塑造。
她望向岳飞龙,恰遇其目光亦投来。春联报以微笑,而岳飞龙则面露无奈与同情之色。春莲的天生笑容让岳飞龙更加难以忍受母亲的行为。他安慰春莲道:“你别在意,我母亲一向性格冷淡、难以接近。你千万别因那些不愉快而计较。”言罢便挽起袖子开始做家务活。不久一桌香气扑鼻的饭菜便呈现在桌上。
春莲见岳飞龙显得有些不自在,便用温和的话语宽慰道:“没事的,我们回来得晚,二老有些不悦也是人之常情。咱们还是赶紧准备饭菜吧。有些调料,你熟悉这家的布局,待会儿我需要用时,还得请你帮忙找找。毕竟,你是这家的常客,我刚来,很多东西的存放位置还不熟悉。虽然我能找到,但担心会因此耽误了用餐时间,让二老更加不快。”
岳飞龙连忙接话:“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来找就是。春莲,我们二人合作,很快就将饭菜准备妥当。”
春莲带来的食材大多已接近成品——肉丸子、鸡蛋、花卷、鲜白菜配粉条、红烧猪蹄、鲜酸菜、小羊排等,只需简单加工即可上桌。岳飞龙高兴地将这些菜肴用大盘子一一端送到岳刚的住处,春莲紧随其后。
在岳飞龙的指引下,他们按照平时用餐的习惯摆放餐桌。春莲动作麻利,将岳飞龙端来的菜肴和餐具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共三道菜,每道菜都各有其位,中间是一条鱼,鱼头正对着长辈应坐的位置。“爹、娘,请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享用晚餐。”春莲客气地邀请道。
岳飞龙瞥了一眼春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这菜还没入口,香气就已经扑鼻而来。”岳刚面带微笑地说。
“没见过吃香的?山珍海味才叫香呢!”张秀才故作嗔怪地调侃了老岳一句。
春莲连忙接话:“妈,您就凑合着吃吧,我会努力把饭菜做得更好的。”
岳飞龙再次看了春莲一眼,又望了望自己的爹娘,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端起饭碗,坐在饭桌右下角的小凳子上,大口地吃了起来。